梦。
谁都会有梦。
周映雪被起床哨叫醒，拿牙刷在嘴里乱戳，漱口的时候才发现忘了挤牙膏。人还是有点恍惚，她一向自诩清醒，但这几天却总被梦境迷惑，那些明知是假偏又感同身受的梦。她想人生无非就是选择，非此即彼，然后渐行渐远。以前她走得决绝，现在的怅惘来得太迟。
早饭前有半小时的读报学习，她有文化，这事就多半摊在她身上。打开报纸，×月×日映入眼帘，没有记错的话，是他做手术的日子。
她朝市区方向默默合十，就算从不信神佛鬼怪因果报应，能做的，也只有在心里念了许多遍“阿弥陀佛”。
车停在阜大医院门外，梅云头探出车窗外，“不然我还是上去看看吧。”李大明冲她摆摆手，“手术方案你也看过了，参与人员人也知道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现在上去，天明反而心里没底。行了，快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破了你全勤记录我可担待不起。”
“那好。出了手术室给我打个电话。”梅云点点头，“快去食堂吃早饭，今天手术时间长，饿着肚子可撑不下来。”
一脚油门赶到协和，匆匆忙忙冲进食堂打包了包子豆浆鸡蛋上办公室，坐下来正喘气儿呢，有人在背后拍拍她，“今儿怎么没在家吃？李大明呢？”
她一口豆浆差点没呛到气管里去，“田莉！真噎着我你给我做心肺复苏啊？”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鄙人荣幸之至。”田莉在她对面坐下来，从她手里揪了半拉包子咬了一口，“别说，老没吃咱们食堂的早饭，这手艺有进步嘿！”
“你啊，是被张志国给惯坏了。”
梅云去漱口，田莉还在追问：“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老李今天怎么不给你做爱心早餐了？”
“白天明今天手术，他也要参加。昨晚看资料看太晚了，今天早上就让他多睡了会儿。再说了，谁说每天都是他弄？”梅云放下杯子，擦了手又回来，“好了，包打听女士今儿八卦份额用完了吧？亚茹今天在局里开会，我连她的手术一起做，得连轴转呢，真没工夫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田莉笑起来，“你们外科俩主任一个赛一个厉害，难怪被那群实习的姑娘们封成女神。得了，你当我闲啊？这不是关心你吗？八点半了，我也该巡房去了，回头再找你哈。”
白天明换好手术服，躺到了手术床上。作为医生，这不是他第一次颠倒自己的身份，但经历过一次并不算成功的手术，今时今日，他的心情反而很坦然。他没有什么好惧怕的，只是终究有无法放下的，此刻，就当是为了那无法放下的，再与未知作一次殊死搏斗吧。
从病房到手术室，他一路都笑着，温和又安祥。手术室外，他又看到了他的同事们，还有田田。田田说：“妈妈让我第一时间告诉她好消息。”他抓住田田的手握了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