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游日记一续13
复循外岭东行,南转二里,为棋盘石。一大石穹立谷中,上平如砥,(镌其四旁,可踞可憩,想其地昔有考槃,今成关莽,未必神仙之遗也。)其西南即朝帽峰,西北即寨顶,盖围屏峰之后也。其外峰一支,(自朝帽峰下,复环西北,)又成一谷,但其山参差环立,不复如内俱石崖削成者。此第二之东外谷也。
寨顶、朝帽之度脊外,一石高数十丈,南向立,(孤悬峰头,俨若翁仲,)即接引峰也。予于棋盘石俯见,从此可跻绝顶。披棘直穷岭下,则悬削无阶。仍从故道至狮子峰,转经香合峰,登灵芝峰,望天柱、犬子两峰,植立北谷中。盖展旗峰独峙于北,又环成一谷,此北外谷也。从展旗西南,直东上其顶,东南眺朝帽峰,左又分立一石,有同接引。而接引则蔽不可见,南面龟峰、双剑俱成一壁回环,无复寸隙。下峰,从夹栈西出,循放生池南行,出双鳌、明星、含龟后,东视三峰、背俱垂土可升。舍之南,东入即水帘径,逾龟峰、双剑,为下振衣谷中道。又舍而南,有路东上,知为登寨顶道。从之上,二里,西视龟峰、双剑,已在足下,始知已出水帘上,下视谷中,三面回环如玦,惟北面正对龟峰、双剑。其西有隙可通,然掩映不见所从。此第一南外谷也。
循崖端再上,已而舍北从南,见东南岗上乱石涌起,有若双芝骈发,盘大茎敛,下复并蒂,中穿孔,其上飞舞变幻,赏不周接。又上一里,登一顶,复舍南从北,穿石隙而上,转而东南行,其顶更穹然也。其东北复起一顶,两顶夹而成峡,东南自过脊始,而西北溢于水帘,山遂中断为两。而过脊之度其东南者,一石如梁,横两顶间,梁尽而雄崖削起,决无登理。踞脊上回瞰南谷,崩陨直下,深不见底,但见东西对崖,悬岚倒翠,不知何途之入。此第二南外谷也。
久之,觅路欲返,忽见峡北顶,有级下达。自峡中直上者,因谛审峡南石上,复有级同之,始知其道不从脊而从峡也。想寨为昔人盘踞,故梯险凿空,今路为草没,而石迹未泐。遂循级北下峡底,复自峡扳级北上一里,东登最高处,竟与朝帽接引,连袂比肩。朝帽四面孤悬,必无可登,接引之界于其中者,已立悬脊之上,两旁俱突石错块,不特下不能上,上亦不可下。其北下之脊,即棋盘石;南下之谷,当朝帽南来山脉所环而成者,亦不知入自何途。此为第三南外谷也。
独西外无谷,乃绝顶之北,东分为围屏、城垛,西分为鹦口。然其异,下仰则穹然见奇;上瞰反窅绝难尽也。时日暮急返,予已目劳怀竭,飞腾而下,不自知其足之前也。四里下山,东向入至双剑、叠龟下,有径可入水帘。昏黑难辨,遂逾岭息方丈。
译文
再沿着外岭向东走,向南转二里路,便到了棋盘石。一块巨大的岩石高高耸立在谷中,顶端平坦如磨刀石,(岩石四周都被雕刻过,可以坐卧休息,想来此地古时曾有隐士结庐而居,如今却荒芜成荆棘遍布之地,未必真是神仙留下的遗迹。)它的西南方就是朝帽峰,西北方是寨顶,这两座山峰其实位于围屏峰的背后。朝帽峰外另有一支山脉,(从朝帽峰下延伸,又向西北环绕,)形成另一道山谷,但这里的山峦错落环抱,不像内谷那样全是陡峭石崖。这是山脉东侧的第二道外谷。
从寨顶、朝帽峰相连的山脊向外望去,有一块数十丈高的岩石面向南方矗立,(孤零零悬在峰顶,形态宛如石人雕像,)那就是接引峰。我在棋盘石上俯身看见它,原以为从这里可以登上最高峰。于是拨开荆棘一直下到岭脚,却发现那里悬崖陡峭无路可攀。只好沿原路返回狮子峰,再经过香合峰,登上灵芝峰,望见天柱峰和犬子峰如立柱般挺立在北面的山谷中。展旗峰独自耸立于北侧,又环绕出一片山谷——这便是北外谷了。
从展旗峰向西南走,径直向东登上峰顶,向东南眺望朝帽峰,峰左侧另有一块独立的岩石,形态与接引峰相似。但接引峰此时已被遮蔽看不见了。南面的龟峰、双剑峰连成一道环状崖壁,严丝合缝毫无空隙。下山后,从狭窄的栈道向西走,沿着放生池南岸前行,经过双鳌峰、明星峰、含龟峰之后,向东看三座山峰的背面都有土坡可攀登。放弃这个方向往南走,向东转即是通往水帘的小径,越过龟峰、双剑峰便是下到振衣谷的中段道路。又放弃此路向南,发现一条向东上坡的小径,心知是通往寨顶的路。顺此路攀登二里,向西看龟峰、双剑峰已在脚下,才意识到自己已到了水帘的上方。俯瞰谷中,三面山崖如环玉般合围,只有北面正对着龟峰、双剑峰。西侧似有缝隙可通,但被山影遮掩看不清路径。这是南侧的第一道外谷。
沿着山崖边缘继续上行,不久放弃北侧道路改向南行,望见东南山岗上乱石突起,状如两株灵芝并蒂生长:根基盘结收敛,下部合为并蒂之形,中间有孔洞贯通,上端石形变幻灵动,令人目不暇接。再上行一里,登上一处峰顶,又转而放弃南侧改向北行,穿过石缝向上攀爬,转向东南方向后,峰顶愈发显得高阔穹隆。东北方另有一座峰顶隆起,两峰相夹形成峡谷——峡谷东南端起自过脊处,西北端延伸至水帘,山体至此断裂为两部分。而过脊处通往东南方的路段,有一石如桥梁横架两峰之间,石桥尽头便是陡峭如削的悬崖,绝无攀登可能。坐在山脊上回望南谷,但见崖壁崩塌般陡直下坠,深不见底,唯见东西两侧悬崖相对,云雾萦绕翠色倒垂,完全看不出任何可通行的路径。这是南侧的第二道外谷。
徘徊许久寻找归路,忽然发现峡谷北侧峰顶有石阶向下延伸。这道石阶是从峡谷中直接上来的,仔细观察峡谷南侧岩石上也有同样的阶梯,这才明白道路不在山脊而在峡谷中。想来寨顶曾是古人盘踞之地,所以开凿了这险峻的空中阶梯,如今路径虽被荒草淹没,但石阶痕迹尚未磨灭。于是沿着石阶向北下到峡底,再从峡谷中攀石阶向北上行一里,向东登上最高处,终于抵达与朝帽峰、接引峰比肩而立的位置。朝帽峰四面孤悬,定然无法攀登;而立于中间的接引峰,虽已站在悬空的山脊上,两旁却尽是突兀错落的岩石,不仅从下难以上攀,从上亦难以下行。向北延伸的山脊通向棋盘石;向南下降的山谷,应是朝帽峰南来山脉环绕形成的区域,同样不知从何处可以进入。这便是南侧的第三道外谷。
唯独西侧没有形成山谷——那是绝顶的北面:向东分出围屏峰、城垛峰,向西分出鹦口峰。然而其奇特之处在于:从山下仰望可见高耸奇景;从山顶俯瞰反而幽深难窥全貌。此时天色已晚急于返回,我已目力劳倦、心神疲竭,几乎是飞跃般疾驰下山,全然不觉双脚是如何移动的。下行四里出山,向东来到双剑峰、叠龟峰下,见有小径可通往水帘。但暮色昏黑难辨道路,于是翻过山岭到寺院方丈室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