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住小命,我只好答应了他的条件。回家之后,我马上把苏打粉威胁我的事告诉了爸爸。但他却没一点表示。
“怎么办?”我问他。
“我先看看你大舅什么意思。”
“你想让他去找老师?”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忙。”
”你赶快去问问。”
“我去不好使,还是你去比较合适。”
“上次他刚把我赶出来,我怎么敢去?”
“那谁去?”
“要么你去,要么妈妈去。”
“那叫你妈去吧。”
没等我把话说完,妈妈就说她管不着。如果我想继续上学的话,就自己去找大舅请罪。
“我没犯错,为什么要请罪?”
“苏打粉不是你搞出来的吗?”
”是他威胁我。”
“反正是你搞出来的事,必须由你摆平。”
“我摆不平。”
“那就别上学了。”
“你们不想我光宗耀祖了?”
“就你这个样子,我们还敢指望你?”
“为什么不敢?”
“我没抱这个希望。”妈妈说,“你想上学就自己去找他,不想上学就回家放牛。”
“爸爸说放学没出息。”
“那你找他说去。”
于是,我又跑去问爸爸想不想让我继续上学。
“问你大舅去。”他不耐烦地说。
“他又不是我爸爸,我问他干什么?”
”如果他愿意帮你把座位夺回来,你就继续上学。如果他不愿意出面,你就回家锄地吧。”
“我不会锄地。”
“放牛也行。”
“你不是说放牛没前途吗?”
“以前我是这么想,现在我觉得你很适合放牛。”
“为什么?”
“你不是上学的料。”
“我是什么料?”
“干农活比较适合。”
“我不会干农活。”
“你明天就跟我去学种地。”
“不去。”
”你不想种地的话,就去找大舅帮忙。”
为了逃避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我再次敲开舅舅的大门。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又来了。
“我想让你找老师求情。”
“你又跟同学打架了?”
“没打。”
“为什么要向他求情?”
我把苏打粉用刀威胁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听完之后,他让我找爸爸解决。
“我爸爸解决不了。”
“为什么这么没用?”
“他就是这么没用。”
“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找他。”
在家等了两天,我也没看见他找爸爸。直到爸爸在集市碰见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我怎么办呢?”我问爸爸。
“别上学了。”
“那你以后就别指望我养老。”
“我早就不抱这个希望了。”
从这天起,我就正式成了失学儿童。爸爸每天安排我放牛、割猪草,偶尔帮他锄锄草。开始我有点抵触,没过多久就适应了。
杜奶奶得知我退学之后,非常遗憾地说:“你这辈子完了。”
“为什么?”
“这么小就不上学,以后你能干什么?”
“放牛、种地。”
”没出息。”
“沙子村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你想像他们一样在大山里老去?”
“这样没什么不好。”
“你应该见见世面。”
“去哪里见世面?”
“大山外面。”
“我不认识路。”
“找个熟人带你出去。”
“我家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你大舅不是公安局长吗?”杜奶奶说,“为什么你不去找他?”
“他不理我,”
“为什么不理你?”
“说我老给他搞事。”
“让他带你出去见一下世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没法把我带去公安局上班。”
“让他在县城给你找个工作,这样你就有机会接触大山以外的人了。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嫁个有钱人。”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回家就让妈妈给大舅打电话。
“你能干什么?”妈妈问。
“大舅知道我能干什么。”
“他怎么知道?”
“杜奶奶说他知道。”
“她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
“没开玩笑,你快找大舅带我去见世面。”
妈妈没答应,让我趁早打消这个想法。我没听她的,自己跑去给大舅打电话。
接到电话他愣了一会,才问我:“你不上学了?”
“不上了。”
“为什么不上学?”
“你不出面帮我要座位,我去哪里上学?”
”谢笨蛋没帮你搞定?”
“他没那个能力。”
“我以为他只是有点笨,没想到竟然这么废。”
”不说他了,你赶紧给我找个工作。”
“你能干什么?”
“放牛、锄草、做饭、打扫卫生。”
“县城没牛可放。”
“做饭也行。”
“你会做什么菜?”
“炒青菜、水煮豆芽、煮辣椒汤。”
大舅听了哈哈大笑,让我先在家把厨艺练好了再说。
“我已经练好了。”
“你只会做水煮菜,怎么叫练好了?”
“怎么样才叫会做菜?”
“至少会做十个菜以上,你才能算会做菜。”
“我家没那么多菜可做。”
“在家慢慢学吧,等你学会怎么做蚂蚁上树再找我。”
“什么叫蚂蚁上树?”
“问你爸爸。”
挂了电话,我就跑去问爸爸什么叫蚂蚁上树。
“不知道。”他很不耐烦地说。
“谁知道?”
“问你妈去。”
我跑去一问,妈妈也说不知道。
“大舅怎么知道?”
“是他让你问?”
“是的。”
“他叫你问这个干嘛?”
“说我要想给别人做饭的话,就必须先学会蚂蚁上树这道菜。”
“那你问他去。”
我担心大舅骂我笨,所以没敢去问。为了学会这道菜,我找了一堆蚂蚁自己研究。这天我爬上树摘了几片叶子,然后扔进锅里和蚂蚁一起炒。
等我把菜盛上盘子的时候,才发现蚂蚁成了一堆死尸。
“怎么没上树呢?”我问自己。
妈妈见一堆死蚂蚁和树叶粘在一起,顿时骂了我一顿。
“我做错了吗?”
“谁让你这么干?”
“大舅。”
“蚂蚁上树只是个菜名,不一定是真蚂蚁。”
“那是什么?”
“我不是叫你问他吗?”
“他没空理我。”
“那就别学了。”
“我怎么给别人做饭?”
“谁会请你做饭?”
“大舅说过我学会蚂蚁上树就给我找份工作。”
“他只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
“公安局长怎么能信口开河?”
“为什么不能?”
“这样怎么做局长?”
“他不是在里面做了几十年吗?”
“一个信口开河的人竟然能做几十年局长?
“只要和老板搞好关系,就算做一辈子局长都没问题。”
“他老板是谁?”
“你去问他。”
我明知道大舅不会告诉我这些,但还是打电话问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别多管闲事。”
“你就不能告诉我一下?”
“小孩子不要过问大人的事情。”
我只好打住,然后问他怎么做蚂蚁上树。
“谢笨蛋没教你?”
“他不会做。”
“你妈妈也不会?”
“不会。”
“全家都是笨蛋。”
“行了,你快告诉我怎么做吧。”
“我没时间教你,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怎么琢磨?”
“自己想想。”
“我想不出来。”
“去问别人。”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结果我问遍整个沙子村的人,也没一个人会做蚂蚁上树。路过杜奶奶门口的时候,我发现她正在厨房忙活,问她在干什么。
“炒菜。”她答。
“你炒什么菜?”
“蚂蚁上树。”
我走近一看,锅里只有一堆粉丝和少许肉末,问她:“蚂蚁上树就是一堆粉丝和少许肉末?”
“没错。”
“这么简单?”
“你以为呢?”
“我以为蚂蚁上树就是炒蚂蚁。”
“真笨。”
“你快教教我。”
“谢笨蛋不会做?”
“不会。”
“怎么那么笨?”
杜奶奶骂了我爸爸一句,就手把手教我做蚂蚁上树。看她操作一遍之后,我基本就掌握了秘诀。
一回到家,我就如法炮制做了一盘蚂蚁上树。爸爸尝了直夸我,让我好好钻研厨艺,说不定以后能当上总统大厨。
“哪个总统会吃蚂蚁上树?”
“外国总统。”
“老外不吃中国菜。”
“谁说外国人不吃中国菜?”爸爸说,“你大舅见过的外国人比他还喜欢吃猪肠子。”
我马上给大舅打了个电话,问他有关外国人吃不吃中国菜的问题。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外国人吃不吃蚂蚁上树。”
“吃。”
“除了这个,他们还吃什么?”
“什么都吃。”
“你说说看。”
“猪肠、鸭肠、鸭头、鸡爪、猪肚、鱼等等。”
“吃鸡屁股吗?”
“不吃。”
“这么说我不用学这道菜?”
“你现在学会几道菜了?”
“一道。”
“继续努力。”
“你什么时候给我找工作?”
“把我刚才说的菜都学会了,你再来问我。”
“是不是我学会那六道菜就可以帮外国人做饭了?”
“到时候再说吧。”他啪一声挂断了。
为了尽快出去见世面,我让爸爸马上给我准备食材。
“钱呢?”
“我哪有钱?”
“没钱怎么买鸡爪子、鸭肠子?”
“你不是有钱吗?”
“钱在你妈那里,你问她要去。”
得知我要花钱买食材练厨艺,妈妈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说我吃饱了撑着。
“我不学好厨艺怎么帮别人做饭?”
“你连青菜都不会做,还想学做鸡爪子?”
“谁说我不会做青菜?”
“你除了会做水煮青菜,还会做什么?”
“蚂蚁上树。”
“你做给我看看。”
“我不是做过了吗?”
“在哪儿?”
“爸爸吃完了。”
“再做一道给我看看。”
“你先去买粉丝和猪肉,然后我再给你做。”
妈妈说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让我自己搞钱买食材。
“我去哪里搞钱?”
“你想去哪里搞就去哪里搞。”
“那我只能去偷了。”
“去哪里偷?”
“你的钱包。”
“我没有钱袋子。”
“抽屉里翻。”
“那你去翻吧。”
我马上去她房间翻了一遍,最后一分钱都没找着。没办法之下,我只好铤而走险当起了小偷。但我一时半会又不知道去哪里偷,只好跑出去晃了一圈。
走到杜奶奶家时,我正好看见她坐在门口数钱,问她在干什么。
“数钱。”
“你去哪里搞这么多钱?”
“卖猪的钱。”
“你什么时候卖猪了?”
“今天。”
“卖了几头?”
“两头。”
“只卖两头猪就挣这么多钱?”
“是的。”
“全卖完了?”我又问。
“卖完了。”
“连猪肠子都没了?”
“没了。“
“猪肚呢?”
“都没了。”
“你怎么不留一点回来?”
“留着干嘛?”
“可以给我。”
“叫你爸爸买。”
“他没钱。”
杜奶奶抬头看了我一下,问:“你想问我借钱买猪肠子?”
“有这个打算。”
“这钱不归我,我只是帮忙点一下数。”
“归谁?”
“杜爷爷。”
“你跟他说一声。”
“我做不了主。”
“钱就在你手上,你怎么做不了主?”
“我点完数就要上交。”
“你现在就从里面抽两张小钱给我。”
没等她答应,我就伸手从她手上抢了两张二十元钱的纸币,然后迅速跑了出去。
“谢衰样,你给我站住。”杜奶奶追着我喊道。
“我站不住。”
“你是不是欠削?”
“不欠。”
”把欠还给我。”
“钱已经是我的了,你就别想要回去。”
跑回家后,我马上把门关了起来。杜奶奶拍着门喊了几声,才返了回去。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没想她竟然把村警叫了过来。老家伙二话不说,就把我扣了起来。正要把我带往村看守所,爸爸突然拦住了他。
“怎么了?“爸爸问他,“谢衰样招惹你了?”
“当抢劫犯了。”
“谢衰样抢你的钱了?”
“抢老杜的钱。”
爸爸马上问我:“你干嘛抢杜奶奶的钱?”
“谁让你们不给我钱买食材?”
“这就是你抢钱的理由?”
“要不我怎么买猪肠子?”
毫无疑问,爸爸把我拉回去打了一顿。吃过饭之后,他说要把我送去问题儿童中心关一段时间。
“那样有用吗?”妈妈问他。
“试试看吧。”
两天后,爸爸说要带我出去走走,让我赶紧收拾一下。
“你要带我去哪里玩?”我有点小兴奋。
“县城晃晃。”
听说要去县城见世面,我马上往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粉末。一走出来,爸爸就赶紧把妈妈叫了过来。结果妈妈用棍子修理了我一顿,骂我小小年纪就发骚。
“我哪儿骚了?”
“谁让你把脸弄成这个样子?”
“涂点粉末有什么关系?”
“那些东西是你用的吗?”
“为什么不能用?”
妈妈一把捏住我的厚粉脸,说就像猴屁股一样难看。
“你的脸才像猴屁股。”我横她一眼。
“沙子村哪个小孩像你这个样子?”
“爸爸带我去见世面,我不应该把自己打扮漂亮一点吗?”
“谁告诉你他要带你见世面?”
“去县城不是见世面吗?”
“不是。“
“那去干嘛?”
“让你长见识。”
“长见识不是见世面?”
“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小巴车上,我问爸爸准备带我去什么地方玩。
“问题儿童中心。”
“你带我去那里干嘛?”
“参观。”
“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所有好玩的东西都有。”
“那里除了儿童,那里还有什么人?”
“教官。”
“他是干什么的?”
“专门教育问题儿童的官。”
“他要教育谁?”
“你。”
我吓出一身冷汗,问他:“你要把我送去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