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凉。
沈清辞端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萧玦正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白玉棋子。
“殿下，夜深了，喝点莲子羹暖暖身子吧。”沈清辞将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萧玦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回月亮上，声音很轻：“你看这月色，像不像十三年前，母妃宫里的那轮？”
沈清辞心头微震。她从未听过萧玦提及过往，更遑论他早逝的母妃。她不敢多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轻声道：“月色皎洁，想必和当年是一样的。”
萧玦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桌上的白玉棋子，对她道：“会下棋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摇摇头：“奴婢幼时曾见父亲与友人对弈，略懂些规矩，却从未真正下过。”
“无妨。”萧玦说着，已经将棋盘摆好，“过来，陪我下一局。输了不罚，赢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奖励什么，最后只淡淡道，“赢了，便许你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对面坐下。她执起黑棋，有些拘谨地落下第一子。
萧玦的棋风凌厉，落子极快，步步紧逼，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像极了他在朝堂上的作风。沈清辞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思索许久，棋路保守，只求稳妥。
没过多久，沈清辞的黑子就陷入了重围，处处被动。她看着棋盘上岌岌可危的局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棋子的手也有些发紧。
萧玦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落下一子，看似不经意，却给了沈清辞一线生机。
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心中一动，随即落下一子，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萧玦的目光。月光下，他的眼眸格外明亮，带着一丝玩味，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
“殿下为何要让着奴婢？”沈清辞轻声问道。
萧玦收回目光，落下一子，语气平淡：“棋局如人生，太过咄咄逼人，反而容易满盘皆输。有时候，退一步，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沈清辞若有所思。她看着棋盘，又看了看萧玦，忽然觉得，他这话说的不仅仅是棋局。
接下来的对弈，沈清辞渐渐放开了手脚。她不再一味防守，偶尔也会主动出击，棋路中竟也透出几分她平日里少见的果敢。萧玦似乎也来了兴致，棋风变得更加变幻莫测，时而凌厉，时而温和。
窗外的月光洒在棋盘上，也洒在两人身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落子的清脆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细微叹息。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身份悬殊的皇子和宫女，只是两个在月下对弈的人，共享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最终，沈清辞还是输了。她看着自己被将死的棋局，无奈地笑了笑：“殿下棋艺高超，奴婢甘拜下风。”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柔和了许多：“你很聪明，一点就通。假以时日，未必会输给我。”他顿了顿，又道，“虽然输了，但你刚才那步险棋，下得很好。”
沈清辞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却听萧玦又道：“那个要求，依旧作数。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愣住了。她看着萧玦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诚，没有丝毫敷衍。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轻声道：“奴婢不求别的，只求殿下能允许奴婢，偶尔去看看碎玉轩的那丛竹子。”
萧玦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朕答应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你若想见，随时都可以去。”
沈清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屈膝行礼：“多谢殿下。”
那天晚上，沈清辞回到自己的住处，久久无法入睡。她摸着自己发热的脸颊，想起月下萧玦温和的目光，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对这位冷面皇子，似乎已经不止是敬畏了。而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底悄悄发了芽。她不知道这颗种子最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但她却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而此刻，景仁宫的书房里，萧玦依旧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白玉棋子。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想起沈清辞下棋时专注的模样，想起她提出那个要求时眼中的澄澈，心中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沈清辞……”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这深宫之中，也并非全是无趣之人。”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着，仿佛在见证着这两个身份悬殊的人之间，悄然滋生的微妙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