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梁——官场失意(021)

南北朝—梁——官场失意(021)
话说公元510年正月十四,梁武帝下诏,以尚书令沈约改任左光禄大夫,右光禄大夫王莹升任尚书令。
说起这位沈约,那可是当时文坛的泰斗。他出身吴兴沈氏,年轻时就有大志,博览群书,写得一手好文章。二十多岁时就在刘宋朝廷为官,后来历经齐朝,到了梁朝更是一路高升。他的诗词文章堪称一时之最,据说连梁武帝萧衍本人写诗,都常常找他唱和。
可这人吧,学问虽高,却偏偏贪图荣华富贵,特别在意官位高低。他在朝中掌权十几年,处理政务时却总是模棱两可,遇事只会点头称是,从不敢明确表态,生怕得罪人。朝中同僚私下议论,都说沈约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其实他久居尚书省长官之位,心里一直惦记着能当上三公那样的极品大官。所谓三公,就是太尉、司徒、司空,那是人臣的极致。当时舆论也都觉得他够资格,论资历、论名望,他都该往上走一步。可梁武帝始终不点头。沈约不死心,请求外放地方,想着出去当个刺史也行,梁武帝还是不许。后来徐勉替他向皇帝请求按照三公的礼仪优待他,梁武帝照样拒绝。
这位文坛宗师晚年过得颇为憋屈。据说他后来写了篇文章,题为《郊居赋》,字里行间透着郁郁不得志的味道。有人分析说,梁武帝之所以不用沈约,是因为觉得他太圆滑,没有担当。确实,一个在朝十多年,对政事得失只会说"是是是"的人,谁敢把更重要的位置交给他呢?沈约的遭遇,也算是给后人提个醒:光有才华不够,还得有担当。
正月二十九,朝廷下令沿秦淮河修筑塘堰。具体来说,北岸从石头城一直到东冶,南岸从后渚篱门一直到三桥。这项工程规模不小,主要是为了防洪和巩固都城建康的防御。秦淮河是建康的母亲河,两岸商贾云集,人口稠密,一到汛期就容易发大水。修这道塘堰,既能挡水,又能加固城防,算是一项利民工程。估计当时征发了大量民夫,日夜赶工,场面一定很热闹。
三月,北魏那边传来消息,初八这天,皇子元诩降生,魏国因此大赦天下。这位皇子的身世有点意思。
元诩的母亲胡充华,是临泾人,他的父亲胡国珍承袭了武始伯的爵位。当初胡充华刚被选入后宫时,同辈的宫女们都按惯例祝福她说:"愿你生王爷、生公主,千万别生太子。"宫女们这么说,当然不是客套,而是有深刻的恐惧。
因为北魏从立国起就有个残酷的传统,皇子一旦被立为太子,生母就得被处死。这个制度是当年道武帝拓跋珪定下的,目的是防止外戚干政,防止太子的母亲像汉朝的吕后那样专权。几代下来,多少后宫女子因为这个规矩送了命。
可胡充华却与众不同,她坦然说:"我的志向和你们不一样,怎么能因为怕自己死就让国家没有继承人呢!"等到怀了孕,同伴们又劝她打掉,胡充华坚决不肯,私下里暗暗发誓:"如果侥幸生下男孩,按排行该是长子,即便儿子被立为太子,我为此而死也在所不惜!"后来果然生下元诩。
说起这事,还有个背景:此前北魏皇帝接连夭折好几个儿子,宣武帝元恪之前的几个皇子都没活下来,所以他格外小心。这回得了元诩,他专门挑选了多子女的良家妇女做乳母,把元诩养在别的宫殿里,严密保护,连皇后和胡充华本人都不得靠近。这种防患于未然的做法,倒也保住了这个孩子。
有意思的是,后来胡充华并没有死。不知是因为宣武帝心软,还是制度有所松动,总之她活了下来。再后来,她的儿子元诩继位,就是孝明帝,胡充华成了胡太后,一度把持朝政,风风光光好多年。
三月十一,梁武帝亲临国子学,视察讲学情况。几天后他下诏:从太子以下,凡是王侯之子到了入学年龄的,都必须入学读书。看来这位皇帝对教育事业确实很重视。梁武帝萧衍本人就是文人出身,雅好文学,精通音律,对儒学也颇有研究。他当政早期,特别注重文化教育,建了不少学校,还亲自给学生讲课。这次视察国子学,算是他重视教育的一个缩影。
再说说梁朝的官制改革。按照旧例,尚书省的五个都令史,向来只用出身寒门的人。都令史是什么官呢?相当于尚书省各曹的秘书长,具体负责文书档案、日常事务,位置很重要,但因为不是长官,所以一直由寒门子弟担任。士族子弟是不屑于干这种活的。
可到了这年四月,梁武帝下诏:"尚书省五都令史,参与机要政务,不仅统领各曹事务,地位堪比尚书左右丞。现在改由士族担任,让他们管好这帮属官。"于是决定给都令史加上"奉朝请"的头衔,并任命了五个新人:太学博士刘纳兼任殿中都令史,司空法曹参军刘显兼任吏部都令史,太学博士孔虔孙兼任金部都令史,司空法曹参军萧轨兼任左右户都令史,宣毅墨曹参军王颙兼任中兵都令史。这几个人都是既有才干、出身又好,因此成为首批入选者。
这算是梁朝用人制度上的一次重大调整。以前寒门子弟可以凭本事在尚书省里慢慢往上爬,现在这个位置给了士族,寒门的上升通道就窄了。不过话说回来,士族子弟受教育程度普遍较高,文化素养好,让他们来管文书,工作质量可能会更高。有利有弊吧。
六月间,宣城郡出了件大事。有个叫吴承伯的小吏,不知从哪学来些妖术,居然聚众造反。他带人攻陷宣城郡城,杀了太守朱僧勇,随后又在周边各县大肆烧杀抢掠。经过半年时间,吴承伯翻山越岭,突然杀到吴兴。
江东一带的百姓向来不习武,官兵百姓都吓破了胆,四处逃散。有人劝太守蔡撙赶紧躲避,蔡撙断然拒绝,说:"我是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岂能弃城而逃?"他招募了一批勇士,紧闭城门,准备坚守。吴承伯率全部精锐猛攻,蔡撙看准时机,带兵出城迎战,一战大破叛军,当场斩杀吴承伯。这位蔡撙,就是名臣蔡兴宗的儿子,果然是将门虎子,有胆有识。
吴承伯虽死,余党又窜入新安郡,攻陷了黟县、歙县等地。太守谢览派兵抵抗,打不过,只好逃往会稽,后来朝廷派兵征讨,才彻底平定叛乱。谢览是谢沦的儿子,出身名门陈郡谢氏,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这次的表现却着实让人摇头。同样是太守,一个死守不退,一个望风而逃,高下立判。
十月某天,北魏的中山王元英去世了。这位元英是北魏名将,曾多次率军南征,最出名的是当年在钟离之战中被韦睿击败,但总体来说战功赫赫。谥号"献武王",也算一代名将谢幕。他这一死,北魏少了一位能征善战的统帅。
最后再说件文化大事。梁武帝即位第三年就下诏修订新历法,当时员外散骑侍郎祖暅上奏说,他父亲祖冲之考订的古历法最为精确,不可更改。祖冲之是谁?那可是中国历史上顶尖的科学家,把圆周率算到小数点后七位的大牛人。他编制的《大明历》早在刘宋大明年间就完成了,比当时通行的《元嘉历》精确得多,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正式颁行。
到了天监八年,武帝让太史局对旧历和新历进行实测比较,结果祖冲之的《大明历》确实更精确。于是这一年,朝廷正式颁行《大明历》。从祖冲之去世到这时,已经快五十年了,他的心血总算得到了官方的认可。祖暅作为儿子,能为父亲争取到这个结果,也算是尽了孝心。科学终究战胜了守旧,虽然是迟来的胜利。
北魏这边,刘芳等人也上奏说:"所造的乐器以及文舞、武舞、登歌、鼓吹曲等都已完备,恳请按此前敕令召集公卿儒生共同审定,与旧乐一并呈上。如果臣等所造乐器形制符合古制,且演奏起来节拍合度,就请准予明年元旦大朝会时使用。"宣武帝下诏说:"新舞可以用,其他暂且依旧。"看来在音乐改革上,魏主还是比较谨慎的,先用舞蹈试试水,乐器什么的再看看。
回看公元510年这一桩桩一件件,真可谓有喜有忧:沈约的官场失意,折射出梁武帝对老臣的微妙态度——你有才华有名望,但不代表我就会把大权交给你;吴承伯之乱虽被迅速平定,却也暴露了江东地区武备废弛的隐患,太平日子过久了,人们都忘了打仗是怎么回事;胡充华的勇敢决绝,在北魏血腥的"子贵母死"制度下显得格外悲壮,她那一句"奈何畏一身之死而使国家无嗣乎",说得何其慷慨;而祖冲之历法的最终施行,则是科学战胜守旧的明证,迟来总比不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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