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场令弟弟终生难忘的上海之行的观光部分在他难捱的呕吐中草草结束了,两个弟弟走在突然建立在两人间的共同道路上愉快地回到宾馆,好褔开门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眼神,在外人看来是无法理解这个眼神的深意的,但他俩显然都懂了。就是这一眼,令弟弟腼腆地脸红了。不为别的,他忽然想起办理入住时前台惊讶的眼神和问题:“你俩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吗?”解答这个问题的人是我弟弟,他解释了好几句,尤其强调了“我俩只差几分钟”。
屋内迎面扑来混合着消毒剂和霉味的味道,在一片黑暗中,他们似乎正走在一场秘密而漫长的相约里,随着明亮的灯光亮起,那个约定的内容也变得清晰了——多年前一起呱呱坠地的两个男婴,今晚就要在黄浦江边共处一室,一起度过一个夜晚了。
伴随着他们一起进入室内的还有地上门后的几张花花绿绿的,印着穿着暴露的美女的小广告。好褔捡起来仔细看着,我弟弟也把头凑了过去。为了不让我弟弟留什么遗憾,见识一下大上海的什么火什么飞,好褔说他来请客,但,思考片刻后,弟弟做出决定——算了,今天肚子不舒服,明天还要开长途,早点睡吧。
弟弟的拒绝一方面验证了他的教养,另一方面也通过了某种隐晦的考察。虽然没叫纸片上的美女,但那个晚上,我弟弟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那也是个不可思议的秘密,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让人怀念。
弟弟看着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好褔,惊讶地看到他的整个后背紧密和床板贴合着,就是平躺!驼背的好褔竟然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平躺在床上!驼背消失了!
如此惊奇的场景令他跳了起来,把大灯打开又仔细辨认一下——果然如此。然后,他提出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摸一下好褔的后背?好褔迟疑了一下后说,别人不可以,你可以。
我弟弟小心翼翼地把手塞进好褔的后背下方,他慢慢探索,完全确定了对方的背脊是直的,甚至可以摸到他的脊椎骨和自己是一样的。好褔则局促又诡谲地笑着,说,吓到你了吧。我的身体会变魔术,我走路的时候是驼子,睡觉的时候可以是驼子,也可以不是驼子。
对此,弟弟非常不解,他迷茫地望着对面的少年,你为什么要扮驼子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