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大早,家庭群叮咚个不停“薅花生,谁回老家”、“动作快,早点走”……看到信息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复:“我回去,谁开车能带上我?”虽然知道今天有很多工作需要在电脑上完成,可是,这一年一次的薅花生怎么能“偷懒”呢?况且,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收花生了。
每年收花生时,家里人都是边干活边嘟囔“种这点花生能卖几个钱?够不够买种子化肥!” 这时,爷总是笑着说:“明年绝对不种了!”果不其然,第二年又是一场“惊喜”。是的,曾经我也满腹牢骚地一年又一年地回来陪薅,年年也习惯了爷的口是心非,甚至还开玩笑说“爷,种一辈子地也没种明白啊”,可我却从来去尝试想过“为什么爷如此执拗,不肯丢下这几片地”,直到今年,我似乎明白了。
今年五月,爷说吞咽困难,姑带着他去医院体检,紧随其后就是一家人的忐忑与不安,爷被通知尽快手术,八个小时的手术有多么煎熬,术后无法正常进食,所谓的营养餐也成了爷的掉秤餐,身体消瘦的让人心痛,还好,术的不适总算熬过去。
没几天,爷在城里实在住不下去了,日夜惦记着他那几片地。爷和奶唱着“双簧”,闹着要我们送老两口回老家,姑说,爷趁半晌偷偷坐公交回去了又来,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没有想到的是,七八月份两次化疗让原本恢复不错的爷彻底绝望了,他走几步就呼吸困难、满身是汗,说话都十分费力,体重很快降到了百斤,气血不足、整日无精打采的,家人都似乎也忘记了他那颗种地的心,以为他这次终于妥协了。

眼看玉米花生熟了, 他在城里焦虑起来,最终支支吾吾地说:“还是想回去看看”无奈开车回家兜兜风,没想到玉米先熟了,量不多,全家人齐上阵,轰轰烈烈干了一下午,爷看着旱地里的玉米收成,苦苦地说:“没浇水、没打药,都这都中。”这么多年,爷终于对地认了命。
从三轮车换乘小汽车,和姑一起回到老家。今天天气有点闷,大家急急忙忙来到了地里,还是晚了点,爷正坐在地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老远看到我们,他努力站起来,瘦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我忍不住跑过去说:‘爷,你还来地里干啥呢,受罪不’,爷弱弱地说“没事啊”,眼巴巴地望着机器薅过的花生,一棵棵上稀稀拉拉没多少,真的让人心疼。
打花生、拉花生的车终于进到地里,爷舍不得坐下,仿佛站着看收的更多似的,他在地头踱来踱去,我们在机器过后的地上拾捡着落地的花生,蹲蹲起起,汗流不止,再一次感叹地里活怎么这么辛苦,可这次我们都没有埋怨爷今年为啥要种这花生,一种不明原因的心酸涌上了我的心头。

是的,爷也知道这次确实是最后一次收成了,这块地已经商量好给谁去种,不知道,这片留下了爷这么多年汗水的地,会不会也留恋着爷劳作的身影,如此这般,我久久不能平静。
回头再想,爷这代人,除了种地他们还能指望什么?他们经历了大饥荒、大跃进、改革开放、新时代,世界在变,他始终坚信填饱肚子是一切困难之首,再大的困难也不能丢弃种地的本领呀。
是呀,爷一辈子守着土地,是土地养育了我们一家,更是土地滋润着我们的品格,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爷年年要种,为什么年年我们都愿意回来走进田间,是汗水过后的快乐,是劳作过后的收获,种地带来勤劳踏实、吃苦耐劳才是最可贵的。
我想到华应龙老师说:“要像农民种地一样地去教书”,想到俞正强老师的:“低头找幸福”,原来教学和种地如此相似,此刻,我开始庆幸自己这些年能有机会下地体验,更庆幸我的爷奶对种地的执着。
爷的病需要调养,而爷的地真的要让给他人了,他也没有再留恋,也许他早已把地当作“孩子”般看待,谁种谁收,只要“孩子”开心,他也就安心了。
即便没有了地,我们也不能忘本,我会带着爷奶的执着,像种地一样地教书,种地一样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