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西头的老宅院,是村里孩子口中的“鬼屋”。三十年了,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总在夕阳里吱呀作响,门后住着一个孤僻的老妇人——林婆婆。
孩子们被大人告诫“别靠近那座宅子”,因为“里面藏着她丈夫留下的金山银山”。他们见过林婆婆拿着扫帚驱赶靠近的陌生人,见过她深夜在院里烧纸,火光映着她佝偻的背影,像个守护财宝的幽灵。成年人路过时会加快脚步,偶尔窃窃私语:“听说她年轻时很漂亮,自从丈夫失踪后就疯了,守着空宅子不肯走。”
今年夏天的暴雨比往年更凶,接连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一声巨响惊醒了全村人——老宅后院的土墙塌了。当救援队带着铁锹清理瓦砾时,铁锹“当啷”一声撞到了硬物。拨开泥浆,一块锈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铁牌露了出来,上面的凹痕里还嵌着泥土:“儿童安全庇护所”。
牌子下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用褪色的钢笔写着名字和日期。队长颤抖着抽出一封,里面是泛黄的领养证明,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豁牙——那是邻镇王医生的女儿,二十年前被领养时,他说孩子是“从外地亲戚家接来的”。
人群哗然时,林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有人注意到她挽起的袖口下,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像条扭曲的蜈蚣。“那是……”村里的老支书突然红了眼眶,“三十年前,镇上抓过人贩子,听说有个女老师为了护孩子,被砍了一刀……”
林婆婆没说话,只是转身回屋,抱出一个红漆木箱。打开箱子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沓照片,用红绳捆着,每张背后都写着日期和名字。“这是小宇,现在是消防员了”“这是婷婷,去年考上了大学”……照片里的孩子们从蹒跚学步到长大成人,而林婆婆的头发,从乌黑变成了雪白。
这时,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挤进人群,对着林婆婆深深鞠躬:“林老师,对不起,当年为了引蛇出洞,只能让您继续‘扮演’疯婆子……那些被您赶走的‘陌生人’,其实是我们的便衣。”
夕阳透过坍塌的墙洞照进来,落在林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她轻轻抚摸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正往她嘴里塞糖葫芦,背后的老槐树和现在院中的那棵一模一样。“我守着的不是宅子,”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是他们回家的路啊。”
如今,那座荒宅修好了新的院墙,门楣上挂着烫金的“儿童之家”牌匾。林婆婆依然住在里面,只是门口常有孩子们的笑声——那是村里的志愿者带着孩子来听她讲故事,讲三十年前,有群孩子在这里躲过风雨,找到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