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故事:香香(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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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当我们俩从峡谷底部,一步步地爬到半山腰时,这山间豁然开朗起来了,月亮出来了,悬挂在蓝得没有一点杂质的天宇上,月光的清辉洒在这弯来绕去的盘山路上,洒在我俩的身上,路上的两个人影一点一点移动着。

我们从峡谷上来的时候,这条直达茶寨的山路,全是黢黑的,什么也看不到,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前后左右都是高耸入云的大山。我们俩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在山路上一步一步照着走。

我俩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十五之后的月亮像害羞的小姑娘一样,迟迟不肯露出那张脸儿来,比前几天上来的要晚得多,都大半夜了,才慢慢上来。然而,月亮似乎比我们俩爬得要快一些,它已经爬上了山顶,挂在茶寨人家的屋顶上。这会儿,茶寨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可以清楚看出了大致的轮廓。

“老师,月亮出来了。人家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十七了,还是很圆很亮的。不用照手电筒,都可以看得见路了!”

“真的哩,好亮!明天准是个大晴天,你们也好走些!”

“明天早上凌晨三点,我们就得起来了,四点钟出门。从茶寨到她男人家,要走一个多小时,我们要在早上六点前赶到,因为她是六点准时进男方的家门。”

“这么早呀,那今晚你们只能睡一两个钟头了,明天到了骑马寨新郎家,又没有地方休息,太累了!要不到时,你就在火塘边的凳子上,将就眯一会,休息一下。”

“老师,你累吗?等等我,你慢点走,我跟不上啦!”走在我后面的桃子,气喘吁吁地喊着我。我回头一看,桃子落在我后面了一大截,她用手抓着一根藤条使劲儿往上爬,上气不接下气地叫我。

“桃子,我跟你讲的,让你走前头,让你走前头,你就是不听,偏要走后头,现在赶不上了吧。这就应了人家讲那句‘死要面子活受罪’吧?还要犟不,还要逞强不?”

“我哪里是逞强!老师,我不是怕别人说闲话吗?”

“这大晚上的,在这黑不溜秋的山里,哪个晓得我两个谁走前头,哪个走在后头,怕只有天知道,鬼晓得吧?”

“别说了,吓死我了,我本来就怕!”

“快上来,我让你走前头,就不怕了!”

“我可不要别人说我是你老婆,本来就不是,我可还没结婚呢,也没有哪个男的喜欢我!”

来的时候,桃子跟我说,在苗寨的路上,要是兄妹的,那男的一定要走在前面;要是情侣、恋人或者是夫妻的,那女的可要走在前面。她说,我们俩不是恋人,也不是情侣,更不是夫妻,我俩只是同事,只是朋友,所以她说要我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

我说她封建迷信,她说不是。她说,这是苗家人千百年来的风俗习惯,不能坏了规矩,要不人家准会说闲话,说我们俩是恋人,是情侣。我再怎么说,她就是不听,非要坚持要让我走在她前面。

一路上,或许桃子有些着急,或许她有些害怕,她在我后面,一直催促我快点走、快点走。我紧赶慢赶,她还是觉得慢。可是我走快了,她又跟不上。

这时候,我们可以看到了从山顶上的茶寨人家亮着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大约还有几百米,我们就到了茶寨寨子里。

“桃子,忘了跟你讲,我有一个同学茶寨小学里当老师,一会到了,我们俩先到学校找他,然后我就跟他住在学校里,明天早上我再回镇上。你一个人去你同学家,这样,就不怕人家说闲话了。”

“真的呀,这样最好了。要不一会我那一伙当伴娘的同学,准会说我有‘路子’了(苗语:恋人的意思),又不告诉她们。她们那些嘴,一传十,十传百,一两天可都传遍了村村寨寨了。她们可什么都敢说,说得你脸红都不放过你,说什么发展到哪个地步啦,是不是住到一起啦,那男的是不是已经带你回家啦……”

“你们这些女孩子呀,还真是的,净瞎说!”

前几天答应桃子,陪同她一起到茶寨给她的同学当伴娘。因为这几天,她跟花梅老师、香香一起组织学生训练打苗鼓,今晚放学一个小时之后,我俩才从小镇上出发。茶寨还没通公路,只能步行去。七八公里上上下下的山路,就是白天走,再走得快也得要一个多小时呢。晚上,我俩一高一低地在这山路上走着,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茶寨。

“兵哥,兵哥!”

晚上十点了,茶寨小学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我猜想我的同学求兵,这会应该还在办公室里备课或改作业。于是,我一边走进学校,一边大声地叫他。

“哪个,是哪个?”可能求兵还没听出我的声音,料他也不会猜到今晚我会来茶寨,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月光下他一时半会也看不清是我,何况我还带着一个女孩子一起来。

“老同学,都听不出我的声音了,你这家伙哪,真不够意思。”

“勇哥!是你老同学来了!稀客,稀客,快来,快来!”求兵边说边带我们走进他们的办公室。

“哟喝,还有个大美女呢,是嫂子吧?”

“别瞎说,是同事!”

“嫂子就嫂子,是好事嘛。你说是吗,嫂子!这么漂亮的嫂子,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呀,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真不是,她同学结婚,她来给同学当伴娘的,因为天晚,一个人不敢走夜路,就让我陪她一起的,帮同事这点忙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同事、嫂子,身份变换,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吧。”

求兵拿起一个热水瓶,给我和桃子倒了一杯热水,我们三个坐在一个火盆边烤火。三月天的晚上,在苗寨里,天气还是有点冷。我跟求兵有两年多不见了,同学相见,聊起来自然亲切,话也多了起来,桃子默默地坐着听我们说话。

茶寨隶属另一个苗家乡镇,所以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只有寒暑假到县教育局集中学习培训时,才会在一起玩,在一起闲聊彼此的工作、生活以及个人的情感这些事儿。

我告诉求兵,桃子也是一名老师,一个工作挺认真负责的老师。这些天,一直协助我和镇政府办公室主任,一起训练学生打苗鼓。我跟他讲,下个月的“四月八”,镇里要举办大型的庆祝活动,要我们学校组建一支学生苗鼓队,我们现在几个老师正在组织学生训练,桃子是镇上的一个苗鼓手,苗鼓打得好,再加上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自然就让我给选来当教练了。

“老师,你和你的同学在这里休息吧,我得到我的同学家去了,现在说不准她们在背后数落我还没到,甚至说我可能不来了,不够朋友!”

“天很黑,我和勇哥一起陪你去,你同学家我也认识,在下寨去了,还有一段一两里路,你一个人去,寨上的那一伙黛催(苗语:男青年)说不准会扯你衣角,喜欢上你了,那我同学可怎么受得了啦!”

“还瞎说,你不会有‘路子’(苗语:女朋友),也瞒着我的吧?”

说着,求兵跟我一起站了起来。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长长的手电筒打开,一束特别亮的光束,投向操场上。我们三个走出学校,向下寨走去。

“桃子,你来啦,我们大家都等你好久了,怎么这么晚才到呀,你胆子真大,还敢走夜路!”桃子那一伙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桃子,高兴地说笑起来。

“插插歪搬桃子恰尼满罗善,原来尼满汝黛催松罗囊!”(苗语:开始我想桃子胆子还真大,原来是有帅哥送来的!)

“满高乱朴汉昨,几恩尼满囊老师呀?”(苗语:你们瞎说些什么呀,没看到是你们寨子里的老师吗?)

“除了麻老师,哈对都阿来多来,尼几尼某囊‘路子’?”(苗语:除了麻老师,还有一个呢,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呢?)

“几尼,尼歪囊同事,尼包学堂囊老师,忙奶歪难包松歪罗!”(苗语:不是,是我的同事,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天黑了我不敢走,请他送我来的!)

“尼尼尼,尼老师!尼奶狗,初昨几来念!”(苗语:是是是,是老师!在路上,你们干什么谁知道?)

“某都来开哈乐,几假也,乱朴乱嘎!”(苗语:你这人嘻嘻哈哈的样子,不晓得害羞,胡胡咧咧的净瞎说!)

“桃子,我们要回学校去了!”

“老师,都到家里来了,宵夜也快好,吃了宵夜再走也不迟!”

桃子同她的同学,这一群新娘伴娘,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起来。我和麻求兵准备回他们学校去。桃子的同学,这个新娘子热情邀请我们,吃了宵夜再回去。

“麻老师,人家老师都陪桃子走了那么远的路了,你也不带人家吃个宵夜,不好吧?”

“麻老师,你的‘路子’刚刚回家换衣服去了,一会就来,你不等等看看,换上苗服,戴上银器,多漂亮啊!”

“兵哥,你有女朋友啦,藏得深哩,都不说一声,太不够朋友了!”

“别听这档女的乱讲,哪里是我女朋友?”

“还说不是,人家燕子可喜欢你了,燕子说麻老师长得可帅啦,上一次赶集,给人家燕子家里买了五六斤肉,还有一箱苹果呢,燕子还说麻老师给她买了一件踩脚裤,今晚当伴娘好穿呢!”

“兵哥,一会回学校,你再经我老实交待,详细讲讲你们的罗曼蒂克故事!”

“没想到这八字还一撇的事儿,今晚让这些女的给抖出来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哪是什么坏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老师,我知道麻老师的‘路子’是谁了?真的很漂亮!”

“桃子,你认识?”

“岂止是认识,我们还是亲戚呢?”

“兵哥,你还不认账,真是的,连桃子都知道了!”

“桃子,你和你老师的事,我还没说呢,你倒是先说我了!”

吃宵夜了,大家到院子里来吃宵夜啰!院子外,办厨的连连叫着。我们随着大伙一起来到院子里,新娘和一群伴娘陪着我和兵哥围在一桌。

“满欧来老师罗段能,沙刚包灯标灯到,他奶汝奶汝牛,阿斋喜酒满来召湖来!”(苗语:你们两个老师来到这里,让我们家蓬荜生辉,今天黄道吉日,这碗喜酒你们俩可要喝呀!)

新娘的爸爸提来一壶酒,倒了两碗,放在我和兵哥前面,说了这样一段话,我俩不知该如何是好,看来不喝是不行的,除了主人家的热情好客外,还有那一句这是喜酒,不喝不仅是失礼的问题,还有对主人家,对新娘的不敬哪。

“兵大大耶,某肉多罗段,某他忙沙湖酒啦!”(苗语:兵哥哥啊,你什么时候来到的,今晚你也喝酒啦!)我和求兵刚刚喝下第一口酒时,新娘和伴娘说的燕子来了。我转向一看,一个身着苗族盛装的女孩,站在了我们的背后。

这是燕子吧,果然漂亮!我看着求兵,扮了个鬼脸说。这一下,我想一会儿,我一定要打破沙锅问个清清楚楚,这会儿就先吃宵夜,主人家的宵夜可丰富啦,我可不会错失这样的宵夜!


14

我和燕子已经相好了一年多,我想好了,下个月“四月八”的后一天,也就是四月九日,让爸爸妈妈请我的伯伯和哥哥,还有我舅舅,一起去燕子家求亲。那天我们这乡里赶集,你们镇上那里是赶“三八”,我们这乡里赶“四九”,我准备买两只鹅,两只后猪腿,一箱健力宝饮料,一箱啤酒,两坛米酒,去燕子家求婚。我已经联系好茶寨一家养鹅的人家,预定了他们家养了两年的老鹅,联系好了一个屠夫,给我留好两只猪腿肉,还跟我们乡政府旁边的那家百货店老板谈好,让他再给准备一些糖果。可是,唉!一言难尽……

不胜酒力的求兵,那一碗约有三两的米酒下肚子后,也就半个小时左右,酒精就开始上头了。从新娘家回学校的路上,他便开始叨叨起来,一股脑地跟我倾吐,他和女友燕子罗曼蒂克的爱恋故事。

我似乎也感觉到了,酒精正从我的胃里开始,迅速向全身扩散、图腾,蹭蹭发力上涨,在我全身的各处血管里冲击、膨胀,我整个人儿也开始飘飘然起来。

虽然我的酒量比求兵要好些,可是今晚我喝了三大碗,一斤多米酒。新娘的爸爸可是好酒量,别看他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的,人壮实得很,能说会道,听说是这一带的苗歌师。他提着那一坛酒,这桌一碗,那桌一碗,不知陪了多少桌客人,依然没看出他的醉意。

后来他来到了我们这一桌,开始我以为他是象征性客套一下给我们敬酒,没想到他一来就搬来一张凳子,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他的女儿向他介绍我,说是小镇上的老师,是桃子的同事,桃子的好朋友。

新娘的爸爸不愧是个周边十里八乡知名的苗歌师。话未开口,就先来了一曲苗歌,听苗歌大意,是特别感谢我和桃子远道而来,参加他女儿的婚礼。感谢的苗歌唱了三曲,似乎仍意犹未尽,接着又唱了三曲。

我认真听他的歌里的意思,承上启下,头一曲的词儿承上曲的感谢之意,接着词峰一转,字字句句便是祝愿我们飞黄腾达,事业有成,唱词唱腔赢得前后左右的旁人阵阵喝彩。我只好连连道谢说:接师傅吉言,接师傅贵言!

最后的三曲,他的唱词再次急转,直接祝愿我和桃子有情人终成眷属,喜结连理,并蒂花开。一旁的桃子,脸红得像一轮初升的朝阳,她悄悄地朝我白了一脸,那神色似乎既害羞又幸福,这眼神儿让我的心儿如小鹿撞怀。另一旁的新娘和其他的伴娘们,又连连起哄祝福我们,弄得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硬着头皮任她们这一拨女孩子胡闹。

虽然我不会唱苗歌,可对于苗歌,我也是略知一二,我的爸爸也是我们那一带的苗歌师,但爸爸一直没有将他的苗歌本领传授于我,我没有办法用苗歌来回答老人家的一片真诚心意。

老人家苗歌连唱了九曲,才开口说话,热情洋溢的话儿句句押韵,说当他知道我是特意送桃子过来当伴娘,他说他特别感动,说必须好好陪我喝一碗酒。在老人家还过来的时间,巧嘴的新娘已经用她的善意和美言,让我和求兵,不得不将第一碗米酒一口干见碗底。没想到,这一碗酒刚刚下去以后,她的爸爸便又来了。

老人家这一番感谢之词滔滔不绝,边说往你碗里倒了一满碗酒,说得你不得不又端起酒碗站起来听他说,他也不含糊,说着说着,就一干而尽,主人家都这样豪爽了,我们做客的只有破釜沉舟干了。感谢之后,老人家又端起酒碗,说一定要一起敬我和桃子两个人,祝福我们年轻有为,祝福我们男有情女有意,花开并蒂,结果散枝,发子发孙,发家发福。

这样的祝福,这样的寄语,可不能不接,而且必须要接。又是一碗,老人家一仰头,咕噜咕噜,一碗又见底了,站着笑眯眯看着我,说桃子多少也得喝一小口,喝不完就倒我碗里,说男人酒量大,才会儿女双全。没有办法,就是一场戏,也得演下去。我只好豁出去了,先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桃子碗里的半碗倒过来,仰头直灌下去。

这会儿,不说求兵上头了,我也有些上头了,我越发感觉新娘家酿的这米酒,后劲足够好大。我俩走走停停,相互搀扶着彼此,一晃三摇地,边走边听求兵讲他和燕子的故事。

月亮很亮,我俩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一块斜斜地大石头,平平整整的,或许酒精的作用,让我俩不约而同面朝天上的月亮躺了下去。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喜欢燕子,我决定要娶她,可是我爸妈不同意,他们反对我娶燕子……”求兵十分伤感地,十分无奈地跟我说。

为什么?我问他,爱情不是两个人的彼此喜欢吗?燕子不好吗?我说虽然我还没有了解燕子,但燕子给我印象挺好,丰满漂亮有女人味,看起来应该是个好女人,是个旺夫的女人。

你不知道的,我爸爸妈妈,他们说好不容易供我上师范,毕业已经有了一份工作了,为什么不娶一个没有工作的女人呢?娶一个没有工作的女人,一辈子就得当半边户,就像寨子里以及别个寨子学校当半边户的老师一样,虽然可以娶到了寨子里最漂亮的女人,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说结婚成家是要过日子的,过日子就得有钱有粮,娶了农村没有工作的女人,只能干农活还没有什么收入,一辈子受苦受累,生活过得窘困潦倒。他们说再看看我们寨子里,比我先一年师范毕业当老师龙进友,人家娶了同样是当老师的女人,生了一个儿子,两份工资,生活过得多富足幸福啊。

求兵说这是他爸妈妈反对他娶燕子的理由,他说他能理解父母亲的一片苦心,可是他真的很爱燕子,跟燕子在一起,他开心快乐。然后,他努力地支撑起来,几乎趴到我的脸上来,他严肃地跟我说,说燕子还不知道,在期盼着四月九日他到她家去求亲,他说请一定不要跟桃子讲,桃子知道了,一定会告诉燕子的。他说不想让燕子伤心,他说还会不断去说服他的爸妈,努力争取他们自由恋爱修成正果。

那燕子的爸妈,是否同意你们在一起,我问他。他说,燕子爸妈没有反对,燕子常常到学校帮他洗衣洗被,他也常常在周末不上课的时候,到燕子家帮忙干些农活。

他说,燕子的爹妈已经默许了他这个准女婿。他说,其实他已经跟燕子睡到了一起了,虽然还不合法合理,但在茶寨里,人们已默认他们是一对夫妻了。他说本来等到“四月九日”到燕子家求亲后,他就准备带着燕子到乡政府的民政员那里办结婚证的,谁知道一跟爸妈讲了以后,两个老人就极力反对这桩婚事。

你们俩已经同居,说不定哪天燕子有了身孕,如果这样举棋不定,定不下来,那可如何是好?对人家燕子也是很不公平的。

他说,他也很担心这个事发生呢!我说,要是燕子有了身孕,说不定会有转机,要不你就跟你爹妈摊牌说燕子怀孕了,说不定他们会改变主意,不再阻止你们了。他跟我说,他也想这样一条路走到底,要是天意成全他,也希望燕子怀上他的孩子,这样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做一对恩爱夫妻了。

我俩就这样躺在这块大石头上,他说着,我听着,可我不知该怎么帮助他、安慰他。借着这些酒意,似乎也不觉得冷了。

“兵哥,别想了,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一定会有转机!”想了很多话,似乎只有这一句合适劝他。

“不想了,越想越头痛。我们回去学校睡吧,要不一会就天亮,你还要回镇上呢!”

我俩准备一起站来,可是这时头重脚轻,这时酒精的升腾,让我俩站都难得站稳,又怎么走得回学校呢?

“兵大大,兵大大!”

“老师,老师,是你们俩吗?”

我们没想到,桃子来了,燕子也来了。兴许她们猜想到,就我俩喝得那么多,或许会醉倒在路上。

“桃子,没事,兵哥可能老伙些,我还好,还能撑着,我可以带他回去的。你们俩怎么来啦?”我努力坐了起来,让自己镇定起来。

“燕子说,兵哥很少喝酒,也喝不了多少酒,她说担心兵哥喝了那么酒,要是摔倒可怎么办呢?她又跟我说,你也喝了好几碗,肯定也醉了!我们不来,你们俩可不就睡在这儿了,这样天亮就给冻坏的,怎么让人放心呢?”

看到我俩这幅样子,这两个女人也就心疼起来,一边责怪我俩喝这么多,一边扶着我们。桃子挽着我手臂走,燕子搀扶着求兵走。

她们俩扶着我们回到学校后,又烧了热水,让我们俩洗了脸,洗了脚,上床睡了。她们俩才又去新娘家,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们得回去做准备了,新娘出门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躺在床上的求兵,似乎清醒了些,他跟我说,要是我也真的喜欢桃子,不知我爸爸妈妈像不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反对。我说我也不知道,要是我和桃子会有那么一天,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会支持还是反对?

我们这些乡村老师,真难!有工作的女人看不上我们,没有工作的女人,长辈们不让娶!求兵喃喃地说,说着说着这些话,我们俩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或许天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或许天亮以后,天意会同情和成全我们! 


15

“老师,老师,你在家吗?”

“我在楼下办公室里,桃子,是你在叫我吗?”

放学吃过晚饭后,我来到宿命楼下的办公室里加班,修改一个全学区公开课比赛方案。正在逐字逐句修改方案的我,好像听到桃子在叫我。我特意打开窗户,想让声音透出去,让桃子知道我就在楼下的学校办公室里。

桃子好像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她好像在轻轻地敲着我的房门,又叫了我几声。我猜想她一定没有听到我在楼下答应她的声音。于是我赶紧走出来,走上二楼宿舍的走廊上。刚拐过弯,就看到桃子站在我的房门前。

“桃子,我在这儿呢,刚才在楼下的办公室里,我应了你,可能你没听到吧!”

“总算找到你了,快快快,教教我!”

“怎么回事?这么着急!”

桃子说,后天学区要组织教学比赛,他们那个村小的负责人安排她来参加比赛。她说她在学校上课,都还是学着我之前跟她讲的一些方法去备课、上课,很多时候都按着自己想的方法去上课,想怎么上就怎么上,哪里上过什么公开课,更别说参加教学比赛了。

看着桃子着急地样子,那急切地神情,那紧张地样子,特别地可爱,我忍不住笑了。

“人家这样着急,你还笑得出来,不会是笑我笨吗?我就是笨,才来请你教教我,帮我看看我这课备得怎么样,怎么改才能完成学校交给我的这个任务。我头都大了,你还要笑我!你再笑,我可不理你了!”

我知道桃子是相信你,才会找你指导的。一个愿意请你帮忙的人,在来之前,总会思前想后才下了决定来找你的,至少是信得过你这样的人。我也一样求过人,在求这个人之前,自然也考虑再三才去的。

“楼下的办公室我没有关门,我刚才在改个材料呢?要不,我们到楼下办公室里,我先帮你看看教案,再教你怎么改成自己的特色!你就莫生气了!”

“楼下可是校长办公室,我可不敢,要是碰到了校长,那可如何是好?我最怕的就是校长!就在你的房间这里吧,我的备课本和课本都拿来了,你帮我看看!”

“现在就怕校长了,后天的公开课比赛,校长可是坐到教室后面一个一个地听的,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呢?”

“到时我不看他,我只管上课,跟学生在一起时,我啥也不怕了!”

“好,好,好!我去楼下关一下门再上来!”

我拿起桃子备课初稿,坐到办公桌前认真地看起来,桃子要上的是小学二年级《坐井观天》这篇课文。后天上公开课的学生,就是从中心完小的年级以及班级来选的,中心完小几个年级和班级的课,我参加巡回听课,也听了好几次,对二年级这个班的学生的个性和学习情况也算是比较了解的。

我结合我们中心完小二年级这些孩子的学习情况,边看边修改桃子的讲课稿,圈圈画画,增删调改。这个时候,桃子安静得出奇,她轻轻走到我的书架前,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维特》,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起来,生怕打搅我修改的思路。

“你的教案我已经改了一遍,怕你看不清我的修改,我又重新抄写好了,你过来看,我给你讲讲你的教学设计和教学思路!”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一份新的教学设计教案出来了,我想这一定好好桃子讲清楚我的设计思路。

桃子一边听,一边同我探讨,她也讲出了适合的方式,我根据她的讲课方式,调整一些设计,在我们共同讨论后,一份更适合她的教学设计出炉了。桃子照着这份教学设计,在房间里开始试讲起来,我又结合她讲课的语速、语气,不时提醒需要注意的细节,注意提问的方式,包括生字词的识字教学等。

桃子这样反复试讲了几次,渐渐地找到了上课的感觉了,似乎越来越顺畅,越讲越精练了。看着她这样好的悟性,我也松了一口气,至于能否取得名次,自然得看她那天的发挥了。评委除了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等几个学校领导外,还有我们几个高年级的语文老师。

“老师,老师,你在家吗?”正当桃子最后一次试讲时快结束时,香香来了。我房门没关,香香径直走了进来。

“桃子,你怎么跑到老师房里来上课啦?我不会打搅你俩的好事吧?”

“说什么呢,香香?不是后天我们学校要我来参加学区组织的公开课比赛吗,我不会,只能来请老师教我了!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了!”

“我也是说实话呀,我说我不会打搅你们俩上课,不对吗?这不好事吗?看你想哪儿去了,是不是真的是喜欢上我们老师了!”

“怪香香,死香香!看我不打你!”一时间,桃子和香香这对活宝,为这些玩笑而追逐打闹起来了,一个房间这会儿只有她们俩的笑闹声。

“香香,你来得正好,你不是喜欢练毛笔字吗?给你个任务,和我一起帮桃子制作教具,愿意吗?”

“桃子要参加上课比赛,让我帮她写字做教具,还真有你的,老师!你也太偏爱桃子了吧?”

“就你这嘴儿不饶人,我怎么是偏爱她了呢?你不是说喜欢练毛笔字吗,我不也答应带你一起练字吗?”

“就是,就是!香香就是喜欢胡乱说话!”

“好,好,好!你们俩一起走夜路去茶寨,我还没说你们俩呢,也没问你们在路上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桃色故事呢!”说完,香香咯咯地笑成一串!

“你这死香香,还在瞎说,看我不打疼你才怪呢!是不是你跟金鹏有了桃色故事了,才会这么说我呢!一定是!”

“桃子,哼,我还没说完你,你倒反咬我一口了!金鹏那家伙,想都不用想,哪个喜欢他?”

“你们俩就乱说别再闹了,今晚我们一定要教具做出来。桃子负责裁纸,我和香香负责写。”她们俩看我是认真的,也就停了下来。香香主动去铺练字的垫子,取出毛笔,拧开墨汁,倒在砚台里。桃子按照我说的,把找来几张硬壳纸裁成方方正正,约16开大小样子,香香握着毛笔先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一个生字来,我在一旁看着她写。

到了晚上九点钟,我们仨把公开课的教具准备好了。香香说饿了,要我给他煮面吃。这时金鹏回来了。

“金鹏,香香说饿了,你看怎么办?”

“我也是倒霉透顶了,早不回晚不回,这时一回来就撞上了你们三个饿死鬼!”

“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赶快去煮几碗面,我们一起吃个宵夜,晚上我们俩还有一块肉没炒完吗,你炒了做臊子吃!”

“真拿你们没办法!”

“香香,你去给金鹏帮忙!”

“怎么又是我?”

“香香,是我要你帮忙的!”金鹏这货还真抓时机的。香香不好再推托了,只好到阳光给金鹏帮忙去了。

“老师,你知道燕子他们跟我们家是什么亲戚吗?看到她跟你的同学好,我还真为我这个表姐高兴,等到燕子做新娘那天,我又得再去茶寨给她当伴娘,到时你可要再陪我一起去哟!”

桃子告诉我,燕子是她远房姑姑的女儿,她管燕子叫表姐,燕子比她大五岁,已经二十五岁了。我这才知道,燕子也该比求兵大两岁吧。我看燕子的确比桃子和香香都要成熟些,懂事懂礼多了。

桃子当然还不知道求兵这边的情况,我一时也不敢告诉这背后的苦楚,我得为求兵守着这个秘密。我相信他和燕子的婚事,会有一个好结果的,我相信求兵会争取这份爱情,我愿意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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