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醒得比闹钟早，窗外天刚蒙着一层浅灰，我摸过放在床头的外套披上，把存着太极配乐的小音响塞进布袋子，轻手轻脚带上门往会仙河公园走。算下来，差不多有小半年没沿着这条路来这儿打太极了，脚步踩在公园入口的水泥路上，居然还能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路边的凤凰花还开得满树通红，风一吹就落得肩头沾着细碎的橙红。

六点多的公园还浸在初秋的薄雾里，沿着河走，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已经带着点凉丝丝的意了。路边的树开始落小叶子，黄的红的飘落在草皮上，踩上去沙沙响，走到我往常打拳的那块开阔草坪，草尖上还沾着露水。我把小音响放在石墩上，舒缓的古琴声漫开在空气里，抬手起式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对岸的水杉，顶梢已经泛了浅黄，风过的时候就摇下来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进河里，顺着水流慢慢漂远。这一刻才猛然反应过来，哦，原来秋天真的来了，这一年居然已经悄悄溜过了大半。

一、半年烟火，闲里找忙

掰着手指头数这小半年的日子，好像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每天准点上班处理手头的工作，下班回家买菜做饭，陪家里人吃晚饭唠家常，日子就顺着轨道一天天走。可又好像比从前多了点什么，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下班之后只想往沙发上一瘫，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现在年纪上去了，睡眠越来越浅，每天醒得也早，算下来每天平白多了一两个钟头的空闲。身边的老伙计们没事爱凑堆打扑克搓麻将，我偏偏对这些提不起兴趣，闲下来坐着发呆反而浑身不舒服——这辈子做惯了工作，闲不住，总得找点事儿折腾才踏实。

于是这小半年的空闲，都被我塞得满满当当。先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新知识，从前只会用手机刷新闻，这半年跟着课程学做电子相册，学着整理家里老照片做成电子版存着，有时候还跟着学学养生知识，没想到居然也摸出了不少门道。学完东西又盯上了楼顶的空地，想着干脆搭个鸡屋养几只土鸡，下的蛋吃着也放心。说干就干，周末拉着儿子帮忙运材料，每天下班上去敲敲打打，花了半年的空余时间，居然真的搭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鸡屋。现在鸡屋搭好了，喂鸡的空当看着楼顶空旷的角落，又开始琢磨着在鸡屋边上搭个葡萄架，春天种上两棵葡萄苗，夏天就能遮荫，秋天还能摘葡萄吃。

家里人总笑我是停不下来的老顽童，没完没了找活干。我也知道，其实这些活不是非干不可，可就是觉得，手里有事做，心里就踏实。每天吃完饭上楼顶浇浇水、拾掇拾掇鸡屋，忙活半个钟头下来，出点细汗，反而觉得浑身通透。有时候活儿堆得多了，一天忙下来也会腰酸腿疼，靠在沙发上喝口茶的时候也会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可第二天醒过来，又忍不住琢磨着下一件事该怎么动手。

二、人生底色，不过折腾

打拳打到云手的时候，一片叶子落在我胳膊上，我停下来捏着那片微黄的叶子，忽然就想通了点事儿。其实人生哪里有什么必须闲下来、必须享清福的说法呢？年轻的时候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工作忙得脚不沾地，那是为了撑起一家子的日子；现在年纪大了，日子安稳了，闲下来的时间，自己找点喜欢的事儿折腾，不是瞎忙，是给日子添点滋味。

不会打牌不会搓麻将又怎么样，每个人打发时间的法子本来就不一样。有人喜欢坐着聊天放松，我就喜欢动起来找点事做，折腾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一天到晚都充实得很。这种充实不是工作里那种带着压力的忙，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乐趣，每搭一块木板，每学会一个新技巧，都带着实打实的成就感，这种快乐，坐着是体会不到的。

一套太极打完，音乐停了，雾也散得差不多了，太阳光从树顶射下来，在地上投了斑驳的影子。我把小音响收进袋子，沿着河慢慢往回走，路上碰见不少出来晨练的老熟人，打个招呼唠两句，脚步慢悠悠的，心里却亮堂堂的。其实哪里是怕年纪大了闲得慌呢？日子本来就是这样，活着就是要不断折腾，只要心里有劲，有事做，每一天都能过得扎扎实实，有声有色。我走着想着，已经开始盘算晚上上楼的时候，要量一量鸡屋边上那块空地的尺寸，想想葡萄架该选什么样的木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