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漫过田埂时,冬日便铺展开一幅素净长卷。远山隐在乳白的氤氲里,只余下淡墨般的轮廓,像被时光磨平了棱角,静默地蹲守在天地尽头。近处的屋顶覆着一层厚雪,蓬松得似孩童手中的棉花糖,檐角垂落的冰棱如水晶帘,剔透得能映出云影流转,这是冬的静态,是凝固的诗行。
庭前的老树枝桠光秃,却缀满了雪沫,像梨花一夜开满枝头。光秃秃的枝桠横斜交错,托着蓬松的雪团,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静谧。地面早已被白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却很快又被新雪轻轻抚平,只余下一片无痕的洁白,宛若未曾被触碰的宣纸。
风是冬日的信使,带着清冽的凉意掠过旷野。它卷着雪粒打着旋儿,掠过光秃秃的树梢,让积雪簌簌落下,扬起细碎的银雾。阳光偶尔穿透云层,斜斜洒在雪地上,折射出万点金光,那些冻结在草叶上的霜花,瞬间化作晶莹的碎钻,在风里轻轻晃动。
墙角的红梅是冬日最烈的色彩。花苞顶着积雪,像燃着的朱砂痣,风过处,花瓣微微颤动,抖落肩头的雪,暗香便随着寒风漫开,清冽中带着暖意。几只麻雀落在梅枝上,啄食着残留的梅果,它们蹦跳着,让枝桠上的雪簌簌坠落,而后扑棱棱展翅飞走,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划破了天地间的宁静。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些,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消融,水珠顺着棱角缓缓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水窝,溅起细碎的雪沫。远处的河面上结着薄冰,阳光照在冰面上,泛着冷冽的光,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砸破一层薄冰,激起一圈圈涟漪,而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暮色四合时,雪又开始飘落,细密的雪片无声地覆盖大地。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有远处的灯笼透着暖黄的光,在雪雾中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风渐歇,梅香却更浓了,与雪的清冽交织在一起,漫过窗棂,让人在这静谧的冬夜里,感受到冷寂中的生机与暖意。
冬日的美,藏在静态的凝眸里,也动在风的流转中。雪落无声是静,梅颤香浮是动,冰棱垂挂是静,水珠滴落是动,动静之间,便勾勒出冬日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