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吃饭时,我照例给妞盛了一碗她平时饭量的粥。可当勺子递到嘴边,她却把头扭向一旁,眼神里透着抗拒。我又夹了她爱吃的菜,甚至递上馒头,她依旧转头躲开。我想,许是下午没怎么活动,不饿吧。
匆匆扒了几口饭,我便把她从轮椅上扶起,想带她在屋里院里走走。可她的脚步显得格外慵懒,抬腿也不似往日那般主动有力。尽管心里有些异样,我还是连扶带拉地陪着她走。
没过多久,她似乎越发倦怠,我便用双手揽住她的肩头,让她靠在我胸前。隔着衣物,我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热度——那是滚烫的。伸手探进衣背,果然热得烫手。我心下一惊:难道发烧了?
赶紧量体温,38.4度。难怪不想吃也不想动。回想这两天的照料,没受寒,没吃上火的东西,也没去人多的地方,应该不是外感。想起曾听医生说过,发烧是人体正邪较量的过程,能烧起来,未必全是坏事。我决定暂不干预,先观察看看。
九点复测,38.7度。见她精神尚可,我又喂了半碗蜂蜜水。九点半上床,不到二十分钟,她便沉沉睡去。而我却毫无睡意,决定守个通宵。毕竟,这世上哪有什么轻松的抉择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呢?
午夜十二点,体温升至39度;一点,39.2度;两点,39.4度。她的后背像火炭一样,我的内心开始剧烈动摇,要不要先给她进行外治?但看着她睡得那样安稳,呼吸均匀,我不忍叫醒她。困意早已烟消云散,黑暗中,我从头到脚细细抚摸她一遍:背和肚子滚烫,手脚却是凉的。我轻轻为她掖好薄被,她纹丝不动。
到底要不要退烧?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肌肤,我几乎要忍不住把她叫醒了。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我:体温这么高,她的痼疾竟然没有发作!我清楚地记得,一年多前那次病危,仅仅是因为38度左右的低烧引发的!
而这次,她没有。这一年多来我对她身体的悉心调理,或许真的起了作用?这虽然是一场豪赌,有风险,也有希望。可是,和她一路走到今天,我们经历的哪一次风险,不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呢?
我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黑暗中,我再次抚过她的额头和脊背,然后闭上眼,静静等待天亮。
昏沉中,妞妞翻了个身,我猛然睁眼,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清脆的鸟鸣在院子里回荡,晨光顺着窗棂爬了进来。妞妞依然在酣睡,只是胳膊伸到了被子外,一条腿也露在外面。
我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竟然不烫了!再摸后背,一片汗津津的湿润。
烧退了!
那一刻,我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生命啊,你终究是顽强的,在每一个看似无助的暗夜里,都藏着向上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