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冲:大别山深处的故乡

我是故乡的忠实粉丝,我从未远离过她,我也从未真正的走进她……

开篇:乡愁是一条走不完的路

人这一生,会走过很多路,会遇见很多人,会经历很多事,可真正刻在骨血里、永远无法磨灭的,永远只有一条路——那条通往故乡的路。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只要一想起它,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温柔,一阵酸涩,一阵难以言说的慌张。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近乡情更怯。

我对这句话的理解,不是来自书本,不是来自诗句,而是来自脚下那片实实在在的土地。它藏在大别山的褶皱里,安静、沉默、不起眼,却装下了我全部的童年,全部的记忆,全部的欢喜与忧伤。它就是我的故乡,河南省信阳市新县千斤乡南金村铁冲。

我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我的根,深扎在这里。

在偌大的中国版图上,铁冲渺小得如同尘埃,微不足道,无人知晓。可于我而言,它是全世界。它是我生命的起点,是我灵魂的归宿,是我一生回望的方向。无论我将来去往何处,成为什么样的人,拥有怎样的生活,我都永远是铁冲的孩子。这片山,这方水,这缕炊烟,这声乡音,早已融进我的血脉,成为我生命里最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很多年以后,当我在异乡的街头行走,在喧嚣的人群中穿梭,在深夜的灯光下独坐,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铁冲。想起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田埂,那里的老屋,那里清晨的鸡鸣,那里傍晚的炊烟,那里老人温和的笑容,那里孩子清脆的笑声。

那些画面,不惊天,不动地,却像一股细流,缓缓淌过心底,洗去疲惫,抚平浮躁,让一颗漂泊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我常常在想,什么是故乡?

故乡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不是一个地理上的坐标。

故乡,是你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的世界;

故乡,是你第一次学会走路踩过的土地;

故乡,是你童年所有快乐与无忧的容器;

故乡,是你无论走多远,一想起来就会心软、就会心疼、就会泪流满面的地方。

而我的故乡,就是铁冲。

一个藏在大山深处,小到不能再小,却重到不能再重的名字。

一、铁冲之名:山有风骨,人才有脊梁

在豫南大别山一带的方言里,“冲”是一个极常见、极有画面感的字。它不是平坦的原野,不是开阔的坝子,而是两山相夹、中间一谷、有溪、有田、有人家的地方。远远望去,一条狭长的谷地蜿蜒在群山之间,像是大地被轻轻拉开的一道缝隙,祖辈们便在这缝隙之中,开荒、种地、建房、生息,一代又一代,绵延至今。

整个新县,都是大别山的腹地。山多,谷多,冲更多。可在千千万万的“冲”里,我独爱铁冲。不是因为它最美,不是因为它最富,只因为它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而“铁”一字,更是藏着村庄的魂。

老人们常说,铁冲的山,是铁山;铁冲的石,是铁石。这里的山不险峻、不巍峨,却沉稳、厚重、坚硬。风吹不倒,雨冲不垮,一年四季静静矗立,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守护着整个村庄。山里的石头质地坚硬,敲上去声响沉厚,不脆、不裂、不碎,如同山里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低头的劲儿。

也有老人说,早年的铁冲,是有铁匠炉的。

那时候,山里人家种地、砍柴、开荒,离不开铁器。锄头、镰刀、柴刀、犁耙,全靠铁匠一锤一锤锻打出来。每到傍晚,炉火烧得通红,火星飞溅在夜色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山谷间回荡,成为村庄最古老、最踏实的节奏。

可我更愿意相信,“铁”是山里人的性子。

不张扬,不软弱,不抱怨,不弯折。

日子再苦,能扛;风雨再大,能站。

像山一样沉默,像铁一样坚韧。

这便是铁冲。

山是硬的,水是软的,人是暖的。

山护住了村庄,水滋养了田地,人守住了根脉。

我小时候,并不知道这些深意。我只知道,一出门就是山,一低头就是路,一抬头就是天。我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青山环绕,溪水长流,鸡鸣犬吠,炊烟四起。我以为,这样简单、朴素、安稳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永远不变。

直到长大离开,在外面经历了风雨,见识了冷暖,我才慢慢懂得:

原来那样干净、纯粹、无忧无虑的时光,是一生再也回不去的珍贵。

原来故乡,是小时候拼命想离开,长大后拼命想回去的地方。

原来近乡情更怯,不是一句诗,而是真真切切、落在心口的疼。

二、童年记忆:一草一木,皆是温柔

我对铁冲最早、最清晰的记忆,是从清晨开始的。

天还没有完全亮,天边只透出一点点淡淡的鱼肚白,村庄还沉浸在睡意里。第一声鸡鸣,总会准时划破寂静。一声接着一声,从村头传到村尾,在山谷里轻轻回荡,把沉睡的村庄一点点唤醒。

紧接着,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有人端着木盆,走向溪边洗衣;

有人扛着锄头,慢慢走向田间;

有人蹲在灶膛前,点火、添柴,炊烟从烟囱里缓缓升起,淡淡的、轻轻的,在晨风中散开,混着草木的清香,飘进每一个角落。

那时候的路,大多还是土路。

晴天,一脚踩下去,会扬起细细的尘土;

雨天,泥土变得松软粘稠,一不小心,鞋子就会被粘掉。

可在孩子眼里,那是全世界最有趣的路。

我们在泥土上跑,在田埂上跳,在小桥边玩。谁家种了青菜,谁家栽了果树,谁家养了黄狗,谁家喂了母鸡,我们一清二楚。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平板,没有眼花缭乱的玩具,可我们从来不会觉得无聊。一片树叶,一根草绳,一块石子,一条小溪,就能让我们快快乐乐地玩上一整天。

夏天,是童年最热闹的季节。

山涧里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清澈见底,冰凉舒服。我们一群孩子,脱了鞋,挽起裤脚,跳进水里,摸鱼、捉虾、踩水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溪水哗哗地流,笑声脆脆地响,那是童年最自由、最无忧的声音。

我们在水里打闹,在岸边追逐,在树下乘凉。

渴了,捧起山泉水直接喝;

累了,往草地上一躺,看天上的云慢慢飘。

那时候,日子很慢。

慢到我们可以蹲在地上,看一下午蚂蚁搬家;

慢到我们可以坐在门口,望一整晚天上的星星;

慢到我们以为,长大是一件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

傍晚,是村庄最温柔的时候。

夕阳把群山染成金黄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起。大人们站在门口,喊着孩子的小名,一声一声,飘在风里。我们恋恋不舍地从溪边、从树下、从田地里离开,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家。饭菜的香气从屋里飘出来,混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气息,那是人间最踏实、最温暖的味道。

我在铁冲的山风里长大,在铁冲的泥土上奔跑,在铁冲的烟火里慢慢懂事。

我见过春天漫山遍野的野花,粉的、白的、黄的,开得肆意而灿烂;

我见过夏天郁郁葱葱的山林,满眼都是绿色,深的、浅的、浓的、淡的;

我见过秋天金黄饱满的稻穗,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着丰收的气息;

我见过冬天洁白安静的雪地,山白了,路白了,屋白了,整个世界一片纯净。

四季轮回,岁月流转。

我以为这一切理所当然,却不知道,那是我一生中最纯粹、最干净、最不会重来的时光。

很多年以后,我走过很多城市,看过很多风景,吃过很多美食,见过很多热闹。可我再也没有尝过童年那样简单的甜,再也没有感受过故乡那样安心的暖。

原来人这一生,最美的不是远方,而是回不去的小时候。

最珍贵的不是拥有多少,而是曾经拥有,却再也不能拥有的从前。

三、村庄往事:烟火人间,血脉相传

铁冲不大,人口不多,却藏着一整个世界的人情世故。

在这里,没有陌生,只有乡亲;没有隔阂,只有守望。

一家有事,全村帮忙;一户有喜,全村热闹。

谁家盖房子,不用花钱请人,邻里乡亲都会主动过来搭手。搬砖、和泥、递瓦、架梁,男人们出力,女人们烧水做饭,没有人计较得失,没有人抱怨辛苦。谁家有红白喜事,全村人都会过来帮忙,洗菜、切菜、端盘子、招呼客人,忙前忙后,热热闹闹。

不需要报酬,不需要感谢。

只因为我们同住一冲,同饮一水,同是一家人。

祖辈们常说,山里人,心要善,人要正,行要端,话要实。

不欺人,不害人,不骗人,不亏心。

这是铁冲最朴素的道理,也是代代相传的家风。

早年的铁冲,山高路远,条件艰苦。

没有宽阔的公路,没有便利的交通,没有充足的水源。田地靠天吃饭,收成看天而定。风调雨顺的年份,日子尚能勉强维持;一旦遇上干旱或洪涝,一年的辛苦便可能付诸东流。

可就算日子再难,祖辈们也没有放弃。

他们开荒种地,修塘蓄水,筑埂铺路。一锹一铲,一砖一瓦,用最笨拙、最坚韧的方式,在深山里扎下根。

他们不抱怨,不哀叹,不低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春种,夏耘,秋收,冬藏。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他们把希望种在田里,把善良刻在心里,把坚韧融进骨血。

他们没有读过多少书,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却用一生的行动,告诉我们:

人,要活得踏实;心,要守得干净;根,要扎得深沉。

我小时候,常常坐在老人身边,听他们讲过去的事。

讲山里的野兽,讲田里的收成,讲修路的艰难,讲修塘的辛苦。

那些故事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天动地,却像山间的溪水,缓缓流淌,落在我心里,成为我一生的底色。

我渐渐明白,铁冲不只是一个地名。

它是一段历史,一种生活,一份血脉,一份牵挂。

它是祖辈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土地,是我们一生不能忘的来路。

四、一位十九岁的少年:孔祥骑

在铁冲所有的故事里,有一个名字,最轻,也最重。

最轻,是因为他很少被人大声提起;

最重,是因为他永远留在了所有人的心间。

他叫孔祥骑(最后一个字是名,具体名不详,用“骑”代)

是我们家族祥字辈的一位少年。

牺牲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是一名革命烈士。

我小时候,并不能完全理解“烈士”这两个字的重量。我只知道,他也是在铁冲长大的孩子,和我一样,走过这里的山路,吹过这里的山风,听过这里的鸡鸣,看过这里的炊烟。他也曾是父母疼爱的孩子,也曾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也曾对未来充满期待。

他也会在田埂上奔跑,

也会在溪水里玩耍,

也会望着大山,想象山外面的世界。

可在十九岁那一年,他选择离开家,走向远方,走向风雨,走向使命。

他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有留下子女,没有留下家产,没有留下轰轰烈烈的记载。

他只留下一个年轻的名字,留在村庄的记忆里,留在家族的血脉里。

老人们提起他的时候,声音总是轻轻的,带着一丝安静的疼,一种深藏的念。他们不说太多豪言壮语,不讲太多悲壮情节,只是淡淡地说:他是个好孩子,他走得太早,他为大家,舍了自己。

小时候的我,听不太懂。

只觉得心里莫名地难过。

只觉得这个从未见过的少年,很亲,很远,很让人心疼。

长大以后,我走过更多路,读过更多书,见过更多人间悲欢,才真正明白,十九岁,是多么美好的年纪。是花一样的年纪,梦一样的年纪,刚刚开始懂得世界,刚刚开始向往未来。

而孔祥骑,把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永远停在了那一刻。

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后来的山河无恙,人间安宁。

他用自己的青春,守护了他深爱的这片土地,守护了我们这些后来人。

他不是将军,没有丰碑。

没有传记,没有盛名。

可他是铁冲的儿子,是我们的亲人,是真正的英雄。

他静静地躺在历史深处,不声不响。

却让我每一次想起铁冲,想起故乡,心里都会多一份敬重,多一份温柔,多一份沉甸甸的乡愁。

我常常在想,如果他还在,他也会看着铁冲一天比一天好,看着山路变宽,房屋变新,看着我们这些晚辈长大、远行、归来。他会看见,他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如今安宁、平静、温暖。

他一定也会欣慰。

而我们,会一直记得他。

记得铁冲曾经有一位十九岁的少年,叫孔祥骑。

为家国,为故乡,义无反顾。

他是我们心中,永远年轻,永远不被遗忘的英雄。

五、近乡情更怯:越靠近,越心慌,越深爱

人越长大,越懂乡愁。

越离开故乡,越明白什么是牵挂。

我在外奔波的日子越多,心里对铁冲的思念就越深。城市再繁华,灯火再璀璨,都不属于我。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异乡人。白天为生活忙碌,夜晚被思念包围。只有想到铁冲,想到那片安静的山坳,我才觉得,我是有根的,我是有来处的。

每一次快要回到家乡的时候,我都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近乡情更怯。

不是害怕,是太在乎。

怕山路变了,找不到小时候的痕迹;

怕老屋旧了,少了当年的温度;

怕熟悉的老人,又添了白发;

怕小时候的画面,一点点模糊远去。

怕自己走得太远,回来时,已经像一个外人。

怕自己长大得太快,而故乡,还停在我离开的那一年。

车子越靠近铁冲,我的心就越慌。

慌得说不出话,慌得眼眶发热。

可当车子真正驶入那片熟悉的山水,当青山映入眼帘,当炊烟飘进视线,当乡音传入耳朵,所有的慌乱,又会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山还是那座山。

水还是那湾水。

风还是那阵风。

故乡,还是那个一踏进来,就心安的地方。

我看见曾经泥泞的小路,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

我看见曾经破旧的房屋,换上了整洁的新颜;

我看见曾经靠天吃饭的田地,有了更好的保障;

我看见村庄一天比一天干净,一天比一天明亮。

铁冲在变,变得越来越好。

可它骨子里的安静、淳朴、温暖,从来没有变。

乡邻的笑容没有变,山间的空气没有变,土地的气息没有变,血脉的相连没有变。

我走在小时候跑过的路上,摸一摸小时候靠过的树,看一看小时候嬉戏的溪水,听一听熟悉的乡音,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仿佛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没有烦恼,没有漂泊,没有远方。

原来故乡最神奇的地方,就是不管你离开多少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回来,它就会轻轻抱住你,告诉你:

别怕,我一直在。

别慌,你回家了。

六、铁冲于我:是一生的牵挂

有人说,故乡是用来怀念的。

有人说,故乡是用来远离的。

我生铁冲,长在铁冲。

我的第一声啼哭落在这片土地上,

我的第一步脚印踩在这片土地上,

我的第一份欢喜、第一份忧伤、第一份记忆,全都属于这里。

它教我善良,教我坚韧,教我踏实,教我感恩。

它给我底色,给我温暖,给我力量,给我方向。

无论我以后走到哪里,做什么事,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忘记,我来自大别山深处一个叫铁冲的小村子。我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我有山一样的沉稳,有铁一样的脊梁,有水一样的温柔。

我不会忘记,这里有我的祖辈,有我的亲人,有我的童年,有我一生都报答不完的恩情。

我不会忘记,这里有一位十九岁的少年孔祥骑,为这片土地,献出了最宝贵的生命。

我不会忘记,我的根,在这里。

人这一生,匆匆百年,不过是一场归途。

我们从故乡出发,向远方行走,看遍世间风景,历经人间起伏,最后最想回去的,还是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那里有最朴素的人间烟火,

有最真诚的人情冷暖,

有最安稳的日出日落,

有最深沉的爱与牵挂。

那就是铁冲。

是我生于斯,长于斯,念于斯,也终将归于斯的故乡。

七、尾声:此生不忘,永世牵挂

铁冲很小,小到在地图上微不足道。

铁冲很大,大到装下我整个生命。

它藏在大别山的深处,安静,沉默,不张扬,不炫耀。

它经历风雨,历经岁月,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守着一方山水,护着一方人家。

我在这里出生,

在这里成长,

在这里学会爱,

在这里懂得根。

我记得这里的山,

记得这里的水,

记得这里的炊烟,

记得这里的乡音,

记得这里的每一段往事,每一份温柔,每一份牵挂。

也记得,那位十九岁的少年——孔祥骑,

永远年轻,永远热烈,永远留在故乡的记忆里。

时光会老,岁月会改,容颜会变,

但我对铁冲的爱,永远不会变。

此生不忘,永世牵挂。

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

是我一想起,就心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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