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班高铁掠过
田埂上的蒲公英还在摇晃
像奶奶未说完的话
被风剪成细碎的光斑
村口的老槐树又添了圈年轮
皴裂的树皮藏着
我七岁那年刻下的
歪歪扭扭的身高线
井台边的青苔漫过青砖
水桶在井壁碰撞出
十六岁离家时的回响
母亲的白发在井绳上打结
晒谷场的石磙长出锈斑
曾经碾压过
三百六十五个饱满的秋天
如今只压着
几粒被遗忘的稻壳
堂屋的八仙桌还在原地
缺角的位置
还留着我摔碎的碗碴
像时光咬出的豁口
灶膛里的余烬早已冷却
锅铲在墙壁上
画出的抛物线
还悬在炊烟消失的地方
窗台的玻璃蒙着薄尘
我用手指画出
童年的银河
星星却掉进了
父亲浑浊的眼睛
当月光漫过屋脊
所有的影子都开始生长
墙角的蜘蛛网
正打捞着
被城市霓虹漂白的
乡音
我沿着当年父母离去的背影寻找
却只触到风里游荡的空衣架
晾着未拆封的寒暄与迟归的诺言
而门环轻响,仿佛有人推门欲入——
却只见月光如旧,在门槛上铺开半寸银泊
而空中似有拖沓的绣花鞋
叮嘱门楼下的蔷薇花
不要忘了看护这个老院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