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属于经常被父母打压的那一类孩子,被人一斥责,便浑身僵硬,不知所措了,回忆起过往的事来,大多时候都是上帝视角,就好像那不是我所经历过的事一般。
记忆中有一次家中的小轿车的一只轮子意外滑沟里去了。
那天我们刚从爷爷家驶离开,开着车的母亲正值更年期,一边用帕子擦拭着自已面前的玻璃,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父亲的不是,两个孩子坐在后排,一如既往地默不作声。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车窗外下着牛毛般的细雨,密密麻麻的水珠落在玻璃窗上不停的往下滑落着;窗外是一眼望不头的大山,所有景色都缓慢的,往后倒退着,突然车身往下一沉。
车右前轮掉沟里了。
母亲先是一愣,后骂骂咧咧的下了车查看情况,弟弟有些好奇的张望着,而我则无动于衷。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母亲有些气恼的走到我的车窗外冲我咆哮道:
“还坐着干什么?”
我欲言又止,当目光触及到母亲的眼神时霎时间闭了嘴,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衣摆,抿着唇低垂着脑袋打开了车门门同母亲一起站在了雨里。
车驶离爷爷家不是很远,但奈何山路崎岖、蜿蜒盘旋,如果不转身回去叫人的话,根本没人发现车抛锚了。
母亲叫弟弟回去跟爷爷说明情况。
年迈的爷爷和奶奶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有些颓丧,抬头看向延绵不绝的大山和蜿蜒盘旋的公路心里有些怵。
今天会不会回不去了?那样也好,至少还能在爷爷家住一晚,爷爷奶奶应该会很高兴吧。好久没在这里住过了。
远远地看着头发花白的爷爷杵着一根拐杖,脚步有些急促地往这边走来,不由得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爷爷皱着眉侧身看了下车的情况便中气十足地转身吩咐弟弟:
“去叫你二爷爷过来!这个时候不过来就说不过去了!”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爷爷挥斥方遒的样子,心中暗想:
爷爷刚刚不是还在骂二爷爷来着吗?二爷爷真的会来吗?
二爷爷和二奶奶都来了,跟在后面的还有八十多岁、佝偻着身子的四奶奶,再后面则是住的相对远一些的老人,连家里的大黄狗都摇着尾巴过来了。
估计是二爷爷一嗓子喊来的。
村里面哪怕有电话,只要隔得没那么远的话,没有什么事是一嗓子解决不了的。
三五个老人都没打伞,步履匆匆的就往这里赶。
千斤顶抵在了右前轮,众人整齐划一地数着节拍:
“三!二!一!起!”
“起”字话音未落,几个老人和母亲以及孩子吃力地辅助车前身使劲儿往上抬。
那一刻,我注意到男人们手上暴起的青筋,以及四奶奶那黝黑又有些干巴发皱的皮肤……
不知为何老人们眼中这些微不足道的仗义之举让我突然想到了长江号子,想到了劳动人民,而此刻,他们作为我们的祖辈。正在用尽全力的托举着。
祖祖辈辈世代耕作于此,他们虽然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了,但他们的经验和汗水让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走了出去,走出了山里,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与世界。
下一秒,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在众人的合力下,车身往公路里侧挪了半——车上来了。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打湿了老人的背,老人笑盈盈地听着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目送着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