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周南·汝坟》
遵彼汝坟 伐其条枚
未见君子 惄(nì)如调(zhōu)饥
遵彼汝坟 伐其条肄(yì)
既见君子 不我遐(xiá)弃
鲂(fáng)鱼赪(chēng)尾 王室如燬(huǐ)
虽则如燬 父母孔迩(ěr)
这首《汝坟》是《诗经·周南》的经典思妇名篇,别于《汉广》可望不可求的清冷克制,它藏着乱世人间的温热牵挂与隐忍担当,被视作先秦最真切的思归之作。全诗无刻意悲戚之辞,以河畔伐木、鱼劳尾赤的寻常意象,写尽妇人思夫的深切惦念与乱世守家的赤诚格局,质朴动人,哀而不伤。
字词释义:
遵:沿。汝:汝河,今河南省东南部。汝:汝水,古水名,流经今河南省东南部,是周南地域代表性水系。坟:水边高地、河堤。
条枚:山楸树。一说树干(枝曰条,干曰枚)。树枝。细枝为枚,泛指树木枝条。条肄:树木砍伐后重生的新枝、嫩枝。
君子:此处指远行在外的丈夫。惄:忧愁、思念难耐的样子。调饥:朝饥,调,通“朝”,清晨未进食的饥饿之感,比喻思念至极、焦灼难安,是《诗经》经典比喻。遐弃:远远抛弃。
鲂鱼:鳊鱼。赪尾:赤色鱼尾。古人云鱼劳则尾赤,此处以鱼的疲惫劳损,喻指人奔波劳碌、身心俱疲。
王室:指代周王朝时局、天下政局。如毁:如同遭受火焚,形容乱世动荡、战乱纷扰、时局危殆。
孔:甚、非常。迩:近。父母孔迩,意指家中父母尚在、近在堂前,是心中最深的牵绊与坚守。
白话译文:
漫步缓缓汝河堤,砍伐枝头新生枝。
终于盼得君子归,相思难耐,恰似清晨腹中空饥。
漫步悠悠汝河堤,砍伐林间细树枝。
未见夫君归故里,满心忧思,一如朝饥难耐相思至极。
鳊鱼劳碌尾赤红,天下乱世如火焚。
纵然时局多动荡、世事皆困顿,
高堂父母尚在侧,便是心安归处、立身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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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汝坟》通篇语言浅白质朴、句句真切,以眼前实景写心中深情,由私人相思升华为家国温情,层层递进、意蕴绵长。诗人以汝水河堤、伐木采枝起兴,取景于乡野日常,无雕琢之笔,却将思妇的心境描摹得淋漓尽致。
开篇两章往复咏叹,以“伐其条肄”“伐其条枚”的劳作之景,衬写相思之情。日日伫立河畔、伐木静待,从未见君子的焦灼忧思,到终见归人的宽慰欣喜,以“朝饥”喻相思,极致又通俗。饥饿是人体最真切的匮乏,相思是心底最深的空缺,诗人以寻常生理之感,写极致思念之苦,不刻意煽情,却字字共情,道尽乱世离别中,寻常夫妻的牵挂与惦念。
末章笔锋陡转,跳出儿女情长,拓宽全诗格局。“鲂鱼赪尾”以物喻人,暗写远行丈夫奔波劳碌、历经沧桑,亦暗含天下百姓皆疲于乱世的现实。“王室如毁”四字,道尽时局动荡、战乱频频的时代困境,寥寥数字,写尽乱世苍生的颠沛流离。
最动人处,是全诗最后的隐忍与通透。纵然山河动荡、时局倾颓,纵然离别经年、相思煎熬,主人公未曾怨怼世事、悲叹命运,唯念“父母孔迩”。乱世之中,她守得住家、奉得住亲、等得住人,将儿女相思、家国忧患、孝道本心融为一体,藏起个人离愁,扛起家庭责任,温柔且有力量。
若说《汉广》是君子克制自持、求而不执的清雅风骨,《汝坟》便是凡人烟火人间、坚守不负的温热情怀。同样“哀而不伤”,《汉广》是对缘分的坦然释怀,《汝坟》是对生活的赤诚坚守。
世间乱世多离愁,人间至味是坚守。这首千年古诗娓娓诉说:最深的思念,从不是歇斯底里的执念,而是日复一日的静待;最稳的底气,从不是岁月安稳,而是乱世之中,守亲守家、初心不负的笃定与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