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冬时候,家里储物间总有一方小地方,是放柿子的。
每天下班,拖着疲乏的脚步到家,母亲会捧着一只红彤彤的柿子走过来,放在茶几上。轻轻拿起它,熟透了的柿子沉甸甸地,坠在我手上。轻轻掀开它的顶盖,揭起一个小角的皮,整个柿子的皮轻轻松松就可以剥下来。绒绒的柿子,闪着琥珀一般的光泽,一口咬下去,甜里裹着糯,香里挟着甜,如果咬到中间的芯儿,梗啾啾的,像吃橡皮糖一样。
一只柿子落肚,一天的乏累,消散了一大半。
这些年,柿子出了不少新品种,一口一只的小火柿子,生的也能吃的甜脆柿,我都试过,最喜欢的,还是这沉甸甸、红彤彤的大柿子,因为它甜得最实在,香得最朴实。
不知道这个仪式是从何而来,也不知始于何时,不知不觉,这成了秋冬每天下班时都有的享受。
小时候吃柿子没这么容易,那时家里的自留地外沿种了一圈柿子树,大概有十来二十棵,且都是洋柿子,就是结个大皮薄的柿子。但那时没有这么便捷的交通运输,基本都是要从柿子树挂果慢慢地等,等青绿的柿子越来越大越来越饱满,颜色慢慢变淡变黄而后变得橙黄。
这时,爷爷把它们摘下来,一个个整齐地码在筛子里,柿盖朝上,因为这时的柿子没有熟,要用白酒点柿子。
点柿子是给它们催熟的过程,用毛笔沾白酒在柿子盖上涂一涂,就完成了这个步骤,白酒不能多沾也不能少沾。少了起不了催熟的作用,多了白酒的味道会渗进柿子,影响了它的口感和味道,把柿子腌坏。
所以,这一步经常由爷爷来操作。
点好了的柿子放在跟粮囤在一起的储物间,那里熏过虫,平时也少人去,门很少开,也就免得虫豸打扰。
等到每个柿子在岁月与白酒的酝酿下,都醉出了红彤彤的模样,爷爷就会按照批次把熟柿子拿出来,给我跟妹妹吃掉。
爷爷奶奶舍不得吃,我印象妈妈也吃得少,倒是后来到了广州生活,儿子出生后我们常买柿子回来吃,我,儿子,母亲三个人一起吃得嘴角都是柿子汁。
儿子现在高三了,他从酷爱柿子变得一点不碰,女儿一两岁时爱跟我抢柿子芯儿吃,我刚剥完柿子把表皮咬开,她的小手钳住我,嘴巴猛地扎过来,大半个柿子里的芯儿都进了她的小嘴巴。
别看她嘴小,张开可不小,母亲以前也是这样说儿子的。
再后来,女儿不吃柿子了,母亲也不吃,可她常买,每天就没断过。
我想,这可能就是普通人家的仪式感,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一朝一夕的挂念,与照顾,不轰轰烈烈,可足以抚慰人心。
让我在一复一日的奔忙中,有着平淡又踏实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