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闭目之瞳与失控的演员
铁熊沉重的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在寂静的405室回荡。陆沉舟离开后留下的威慑与门外“窥视者”融化后弥漫的甜腥腐臭交织,让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陈安瘫软在墙角的水渍里,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气音,似乎精神已濒临崩溃。林辰依旧蜷缩在另一侧角落,脸埋在臂弯,肩膀的“颤抖”已变得微不可察,仿佛力竭后的麻木。
但在他意识深处,平静无波。系统界面幽幽亮着,仅剩的20点剧情扭曲力,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筹码。
【宿主,目标陈安当前状态:精神濒临瓦解,生理指标紊乱,逻辑污染读数呈不稳定攀升趋势,存在约41%概率发生不可控异变。对其使用剧情扭曲力风险极高,可能导致规则反噬或引发难以预测的连锁反应。】系统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警告意味。
“41%的异变概率…”林辰的意识扫过陈安那失魂落魄的身影,“也就是说,有59%的概率,他不会立刻变成怪物。但精神崩溃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他的“目光”落在陈安那微微开合、无声嚅动的嘴唇上。刚才陈安在极度恐惧下,似乎无意识地重复着一个模糊的音节,被铁熊的怒喝和门外的动静掩盖了,但林辰捕捉到了那口型。
听起来像是“…tong…”,或者“…zhong…”?
结合他之前描述的“闭目之瞳”…瞳?中?
“系统,分析陈安自出现后的所有语言、微表情、生理反应数据,重点比对在提及‘院长’、‘李医生’、‘实验记录’、‘闭目之瞳’、‘地下’等关键词时的异常波动。建立行为模型,推算其‘真实身份’概率分布。”林辰冷静下令。
【指令接收。数据分析中…】
【…警告,检测到目标个体存在‘信息屏蔽层’及‘逻辑自洽伪装’。部分数据流呈现非自然断点与重构痕迹。】
【行为模型初步构建完成。概率分布如下:】
【1. 真实幸存实习生(符合其表层叙述):32.7%】
【2. 规则衍生物(模仿型/信息诱饵):28.5%】
【3. 高伪装度畸变体(‘完美作品’或类似存在):19.8%】
【4. 其他未知存在介入(包括但不限于:高维干涉、概念附着、多重身份叠加等):18.5%】
【5. 宿主同类(系统绑定者/剧本操控者):0.5%(注:此概率极低,但基于当前世界复杂度,不为零)】
同类?林辰心中微动。这个可能性虽然极低,却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瞬间激发出更深的警惕与…难以言喻的兴奋。如果陈安也是“玩家”,甚至也是“导演”…那这场戏,就真的有意思了。
不过,0.5%的概率,暂且存疑。眼下,更需要处理的是他那高达28.5%的“规则诱饵”可能性和正在攀升的异变风险。一个精神崩溃、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信息源”,对夜凰他们或许还有榨取价值,但对他这个需要维持“小白花”人设、潜伏在侧的“导演”而言,是个极不稳定的炸弹。
必须在夜凰和陆沉舟带着更多信息回来前,处理好这个炸弹。要么让其彻底“安静”,要么…将其引爆,但爆炸的方向和威力,必须由自己控制。
“系统,使用剩余20点剧情扭曲力,对目标陈安进行‘定向微调’。”林辰做出决定,“修正方向:强化其‘精神崩溃’的表征,但将‘异变倾向’引导至‘内向坍缩’而非‘外向攻击’。具体表现为:加深其恐惧记忆回闪,特别是与‘闭目之瞳’符号相关的负面联想;暂时抑制其语言中枢的逻辑表达功能,使其言语更加破碎、混乱,但保留关键信息片段的‘无意识泄露’能力;在其潜意识深处埋入一个‘触发点’——当听到特定的、与‘院长’或‘李医生’直接相关的关键语句时,会引发其强烈的生理不适(如剧烈头痛、幻视),并可能不自觉地重复某个‘关键词’。”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关键词’,就设定为他刚才无意识重复的那个音节——设定为‘瞳’。当触发时,让他用极度恐惧的语气,破碎地重复‘瞳…看见了…’‘眼睛…睁开了…’之类的片段。注意,修正必须足够隐蔽,符合其‘遭受严重精神冲击后遗症’的表象,不能被陆沉舟的规则探查轻易发现异常人为干涉痕迹。”
【自定义修正方案接收…逻辑合规性判定中…】
【判定通过。方案利用了目标个体当前精神不稳定状态,将外部干预伪装成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深化表现,与规则怪谈中‘信息污染导致认知崩溃’的常见现象有较高契合度。修正需消耗剧情扭曲力:20点(全部剩余)。是否确认?】
“确认。”林辰毫不犹豫。这点扭曲力留着的意义不大,不如用来给这位“临时演员”好好调整一下“表演状态”。
【修正生效。消耗剧情扭曲力20点。剩余:0。】
【警告:对高不确定性目标进行精确修正,可能产生计划外衍生效果,请宿主密切观察。】
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细微的神经电流,穿透空间,悄然没入陈安颤抖的身体。陈安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短促抽气,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收缩到极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但仅仅一瞬,那光芒便迅速涣散,重新被空洞和混乱取代。他蜷缩起身体,开始更加剧烈地发抖,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和脸颊,留下道道血痕,嘴里发出嗬嗬的、含义不明的气音,偶尔夹杂着几个破碎的词:“不…不要…针…黑色的…眼睛…好多眼睛…”
铁熊被陈安突然加重的“发病”状态惊动,警惕地看过来,眉头拧成疙瘩,骂了句:“妈的,又一个要疯的!”但他谨记陆沉舟的命令,没有轻易靠近,只是更加戒备地盯着。
林辰“适时”地也被陈安的动静“吓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往后又缩了缩,脸上写满恐惧,仿佛怕陈安突然暴起伤人。
很好。演员就位,状态调整完毕。现在,只等“对手戏”的演员们带回“台词”,触发这场精心编排的“崩溃表演”。
时间在压抑和等待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钝刀上摩擦。门外的恶臭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仿佛黑暗的走廊深处,仍有无数只“眼睛”在缓缓眨动。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感觉像半个世纪——门外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略显急促。
“是我们,夜凰。”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紧绷。
铁熊松了口气,连忙开门。
夜凰和观测者闪身而入,迅速关门。两人身上都沾着灰尘和些许喷溅状的暗色污渍,观测者的眼镜碎了一片,用胶布勉强粘着,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夜凰的呼吸有些急促,手中除了消防斧,还紧紧抓着一个用脏污的布包裹着的、书本大小的方形物体。
“拿到了?”铁熊急忙问,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
夜凰点头,快速扫视室内,看到陈安那副凄惨崩溃的模样和林辰“惊吓过度”的瑟缩,眉头蹙起:“怎么回事?陆队来过?”
铁熊快速将陆沉舟到来、清除门外“窥视者”、命令他看管两人以及离开去接应他们(但显然错过)的事情说了一遍,也简单提了陈安精神崩溃加剧的情况。
夜凰听完,脸色更加凝重。“陆队说这里的规则活跃度在提升,屏障在衰减…我们必须尽快处理信息,决定下一步。”她走到房间中央,将那个布包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破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本黑色硬壳的笔记本,比之前那本《特殊病患观察记录(片段)》要厚实得多,封皮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写着一个扭曲的符号——正是陈安描述的,那个如同“闭目之瞳”的怪异图案。图案下方,是几个印刷体小字:《源血项目实验日志(绝密)》。
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瘫在地上的陈安身体猛地一弹,如同被电击,发出一声凄厉的短嚎,双手死死抱住头,蜷缩成一团,疯狂颤抖起来,嘴里发出破碎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呓语:“不!不!眼睛!闭着…不,睁开了!它在看!它在看啊啊啊——!”
他的反应如此剧烈,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铁熊立刻挡在夜凰身前,拳头握紧。观测者则紧张地看向仪器:“他的逻辑污染读数和精神波动峰值在暴涨!但…但没有外部规则直接干预迹象…是那个符号!那个符号对他有强烈的精神冲击!”
林辰“害怕”地捂住耳朵,将脸埋得更深,内心却冷静地评估着“修正”效果。很好,触发强烈,表演到位。“闭目之瞳”符号,果然是关键。
夜凰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的陈安,眼神复杂,但并未过多耽搁。她小心地翻开黑色笔记本的封面。
纸张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是两种:一种是工整但冰冷的印刷体,记录着实验编号、日期、药剂批次、剂量、观察指标等数据;另一种是潦草、时而癫狂、时而恐惧的手写体,似乎是李医生的个人备注和观察记录。
夜凰快速浏览,观测者和铁熊也凑近观看。林辰虽然“不敢”靠近,但凭借着角度和过人的目力,也能看到部分内容。
前面的记录相对“规范”,记载着用不同浓度的“源血药剂”对编号病人进行注射后的生理、心理变化。数据冰冷:“实验体24号,注射后3小时,出现幻视(自称看见墙壁浮现人脸),攻击性提升200%,逻辑自洽性下降45%…”“实验体13号,注射后12小时,皮肤出现灰质化,力量异常增幅,认知功能部分丧失,开始表现出对特定符号(即‘闭目之瞳’)的亲和性及恐惧混合反应…”“实验体7号,注射失败,产生强烈排异,肉体崩解,残留黑色粘稠物质,具有高度污染性及不确定形态变化倾向,已移交‘地下’处理…”
越往后,李医生的手写备注越多,字迹也越发狂乱:
“…院长提供的‘源血’越来越不稳定了…今天的样本活性是昨天的173%!他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这根本不是医学!这是…亵渎!”
“…24号的情况在恶化…不,是在‘进化’?他开始能影响周围的物体了…墙上的影子在模仿他的动作…这到底是谁在观察谁?!”
“…13号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但对‘瞳’的符号产生了病态的执着…他在用指甲在墙上刻画那个符号!一遍又一遍!我必须加大镇静剂剂量…”
“…又有三个护士报告说在夜间看到‘不该存在’的走廊和房间…医院的‘结构’在变得不稳定…是‘源血’扩散的污染吗?还是…那些‘失败品’在‘地下’搞的鬼?院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地下’,那里到底有什么?!”
“…我受不了了!我昨晚梦到了那个符号!它在我梦里睁开了!它在看着我!它在对我说话!不,那不是说话…是直接往脑子里塞东西!那些疯狂的、亵渎的知识!关于‘影子’、关于‘循环’、关于‘献祭’!…院长!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你这个疯子!不…你根本不是人!!”
“…今天去见院长…他的样子…他的眼睛…我不敢看!他在笑!他把一份新的‘晋升药剂’给我…说这是‘奖励’,是‘通往真实的门票’…不!我不要!但我能拒绝吗?外面的世界…还回得去吗?…”
“…最后记录:它们要出来了。从墙里,从影子里,从‘地下’…我听到了啃噬的声音,听到了哀嚎,还有…笑声。院长在顶楼等着。他说,‘最后的实验阶段,需要更多的…参与者’。永别了,或许这本记录能…不,没什么能改变这一切了。愿噩梦…早日终结。或者,永不终结。”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页的字迹已经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陈安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心跳。
笔记本中记载的信息,比陈安口述的更加详细,也更加骇人。它证实了“院长”是非人存在的极高可能性,揭示了“源血”的恐怖本质,描绘了医院规则崩坏、畸变体产生的过程,也指明了“地下”是处理失败品和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的地方,而顶楼的“院长”,正在等待着“最后的实验阶段”。
“最后的实验阶段…参与者…”夜凰喃喃重复,脸色难看,“他是指…我们?所有进入这个怪谈的人?”
“恐怕是的。”观测者声音干涩,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这个怪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或者…‘献祭仪式’。我们,还有那些畸变体,可能都是其中的‘材料’或‘观察对象’。”
铁熊一拳砸在旁边的文件柜上,发出哐当巨响:“妈的!把老子当小白鼠?!”
夜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翻到笔记本的最后,那里似乎夹着一张对折的、材质特殊的硬纸。她小心取出展开。
那是一张手工绘制的、略显潦草的医院结构示意图,但标注了一些正常平面图没有的东西。比如,在三楼李医生办公室的位置,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标注:“紧急通道(疑似废弃,有风险)”;在四楼他们所在的“废弃处置区”,画了一个红色的“X”,旁边写着:“临时安全点(屏障不稳定,勿久留)”;而在顶楼,原本应该是院长办公室和高级病房的区域,被涂成了一片浓郁的黑色,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睁开的“眼睛”符号,与封面的“闭目之瞳”相似,但瞳孔是睁开的,里面似乎还有层层叠叠的纹路,旁边标注:“核心区(绝对禁区,高浓度污染源,院长所在地)”。
此外,在底楼某个不起眼的杂物间位置,也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写着:“‘地下’主入口(锁闭,需‘钥匙’,危险!)”。
“钥匙?”夜凰目光一凝,“是指特定的物品,还是…某种条件?”
“可能…可能是…那个符号…”一个虚弱、破碎、充满恐惧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陈安不知何时停止了剧烈的颤抖,瘫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李医生…有一次说漏嘴…他说…‘院长之瞳,既是门扉,亦是钥匙’…需要…需要‘被注视者’的…血…或者…共鸣…”
他的话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但提到了“钥匙”和“被注视者”。
“被注视者?”观测者追问,“是什么意思?谁是被注视者?”
陈安的眼神骤然聚焦,但聚焦点并非在场的任何人,而是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连串尖利的、不成语句的尖叫:“啊啊啊——!眼睛!睁开了!它在看我!它在看我!不!不要过来!我不是!我不是‘作品’!我不是——!!!”
他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然后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扩散,嘴里涌出白沫,彻底昏死过去,或者说…失去了意识。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陈安最后的话和剧烈的反应,留下了巨大的悬疑和不安。“被注视者”?“院长之瞳”是门也是钥匙?需要血或共鸣?
夜凰、铁熊、观测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和困惑。信息越来越多,谜团却似乎也越来越深。
林辰依旧蜷缩在角落,仿佛被这一连串的恐怖信息彻底击垮,只是无声地颤抖。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院长之瞳,既是门扉,亦是钥匙…” “被注视者”… 需要血或共鸣…
陈安最后崩溃前的话语,虽然混乱,但似乎指向了某种“认证”或“启动”机制。“瞳”的符号是关键。“被注视者”…是指被院长“注视”过的人?还是指…某种特定的“资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掠向那本黑色笔记本封皮上,那个扭曲的、仿佛带着魔性的“闭目之瞳”符号。
看着看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忽然从他意识深处,那与系统相连的晦暗力量之源中,隐隐传来。仿佛那个符号,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了极其遥远的、细微的…共鸣?
不,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被吸引,被触动,仿佛沉睡的什么东西,被这个符号散发出的、某种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气息,轻轻“嗅”到了一下。
林辰心中警铃大作!系统力量与这个怪谈的核心符号有感应?这怎么可能?系统不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吗?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识接触高浓度、高维概念污染源投影(‘闭目之瞳’符号)。宿主体内‘剧情扭曲力生成单元’出现未知频率轻微共振。共振源头解析中…解析失败。符号蕴含概念层级过高,且带有强烈精神污染特性。建议宿主立即停止直视,并进行意识隔离。】系统的电子音陡然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疑。
林辰立刻强行切断了对那符号的“注视”,将意识沉入更深处。那微弱的悸动感迅速消失,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系统和自己的反应告诉他,那不是错觉。
这个“闭目之瞳”,这个“院长”的标志,与他绑定的这个所谓的“最强反派娱乐系统”,存在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层面对高的关联!
是系统本身与这个怪谈世界有渊源?还是…系统的“力量来源”,与这个“院长”掌握的“源血”或别的什么东西,同出一源?
更多的谜团,如同深海下的冰山,缓缓浮现出狰狞的一角。
“现在怎么办?”铁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昏死的陈安,“这小子是死是活?还有,这‘钥匙’到底怎么弄?难道要我们去找那个什么‘被注视者’?还是放血试试?”
夜凰深吸一口气,将黑色笔记本小心地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战术背心的一个夹层。“陈安…暂时还有用,他知道一些碎片信息。但不能完全信任。先把他捆起来,确保没有威胁。至于‘钥匙’…”她看向那张结构图,“李医生提到三楼办公室有‘紧急通道’,虽然危险,但或许是一条路。‘地下’主入口需要钥匙,暂时无法考虑。顶楼…是最终目标,但也是危险程度最高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腕表:“陆队还没回来。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等。规则在变化,屏障在减弱。我提议,带上必要的东西和这个陈安,我们主动去三楼那个‘紧急通道’看看。如果陆队回来,发现我们不在这里,以他的能力,应该能追踪到我们的痕迹。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或者等规则彻底侵蚀安全点要好。”
观测者有些犹豫:“夜凰,外面情况不明,带上一个累赘和一个昏迷的…”他看了一眼林辰和陈安,“风险太大。而且陆队命令我们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的前提是安全点相对安全。”夜凰打断他,语气坚定,“现在情况已经变了。陆队也说了,规则活跃,屏障衰减。我们必须主动寻求出路,或者至少,获取更多主动权。铁熊,你怎么说?”
铁熊挠了挠光头,看了看昏死的陈安,又看了看“吓傻”的林辰,啐了一口:“妈的,待在这里也憋屈!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鬼东西来敲门!走就走!不过这小子…”他指了指林辰,“也得带上?纯属拖累!”
夜凰看向林辰。林辰适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涣散而恐惧,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夜凰。
夜凰心中那丝因之前“同感链接”和一路庇护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责任感,再次被触动。她移开目光,沉声道:“带上。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跟紧点,别掉队。铁熊,你负责扛着陈安。观测者,注意探测。林辰,你跟在我身边,抓紧我的衣服,一步都不能落下,明白吗?”
林辰“用力”点头,声音细弱:“明…明白…夜凰姐…”
铁熊虽然不满,但还是粗暴地将昏迷的陈安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观测者检查了一下仪器,调整到移动探测模式。夜凰最后检查了一下消防斧和身上的装备,握紧了那把从李医生办公室带出来的、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夹在笔记本里的),深吸一口气,拉开了405室的房门。
门外走廊,弥漫着“窥视者”融化后的淡淡腐臭,以及更浓郁的、仿佛来自深渊的阴冷。暗黄的灯光比之前更加晦暗,闪烁的频率也似乎更快了一些。远处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走。”夜凰低喝一声,率先踏出房门,向着记忆中来时的楼梯方向快步走去。观测者紧随其后,仪器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摇曳。铁熊扛着陈安,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林辰“紧紧”抓着夜凰腰侧的衣服,踉跄跟随,扮演着柔弱无助的挂件。
一行人(勉强算)在诡异寂静的四楼走廊里快速移动。目标是返回三楼,找到李医生办公室,尝试那个标注着“紧急通道”的入口。
然而,他们刚刚走出不到二十米,经过一个岔路口时——
“滴…滴滴滴…!!”
观测者手中的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表盘上,代表高能反应和逻辑污染的红光疯狂闪烁,指针瞬间打到极限!
“前方!高浓度规则聚合体!速度极快!朝我们来了!”观测者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夜凰猛地停下脚步,将林辰往身后一拉,消防斧横在身前。铁熊也迅速将肩上的陈安扔到地上(昏迷的陈安发出一声闷哼),摆出战斗姿态。
前方的黑暗,如同沸腾的墨汁,剧烈地翻滚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甜腻腐臭、铁锈血腥以及某种古老尘埃气息的怪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在走廊的尽头,那翻滚的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不,那不是“走”出来的,更像是从墙壁和阴影里“渗透”、“凝聚”而成。
它大致保持着人形,但异常高大,接近三米。身上覆盖着一层如同陈旧皮革般、布满褶皱和龟裂痕迹的“外壳”,颜色是令人不适的暗黄色,类似严重黄疸病人的肤色。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微微凹陷的区域,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竖立的、如同疤痕般凸起的纹路,赫然是那个“闭目之瞳”的符号!只是这个符号,此刻是“睁开”的——纹路中央,裂开了一道细长的、不断渗出粘稠黑色液体的缝隙,仿佛一只怪异的竖眼!
它的双臂很长,垂至膝盖,末端不是手,而是两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由无数细小黑影构成的“集合体”,时而像触手,时而像利爪,时而像一张张痛苦嘶嚎的人脸。
它就这样“站”在走廊尽头,那只“睁开的竖眼”仿佛拥有实质的目光,冰冷、粘腻、充满了非人的漠然与一种高高在上的“观察”意味,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夜凰四人,扫过地上昏迷的陈安,最后…定格在了被夜凰护在身后、只露出小半张惊恐脸庞的林辰身上。
那一刻,林辰感觉到,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凰的身体,穿透了他伪装的恐惧皮囊,直接“看”向了他意识深处,那与系统相连的、晦暗力量的源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天敌盯上的冰冷战栗,顺着脊椎猛然炸开!
【警告!警告!遭遇超高危规则聚合体——‘院长的注视者’(初步命名)!检测到其规则能级远超当前场景平均值,逻辑污染特性未知,攻击模式未知,威胁等级:极高!极度危险!建议宿主立即脱离!】系统的警报声前所未有的尖锐。
与此同时,那高大的、如同臃肿神官般的怪物,用它那没有嘴巴的“脸”,发出了一阵低沉、嗡鸣、仿佛无数人重叠哀嚎的怪异声音,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在规则的作用下,其含义直接灌入众人的脑海:
“…找到…了…”
“…不纯粹的…共鸣者…”
“…院长…在等待…”
“…过来…”
“…或者…”
它那由黑影构成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众人,尤其是…林辰的方向。
“…被‘净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四楼的灯光,彻底熄灭。
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轰然降临。
只有那只怪物额头“睁开的竖眼”,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冰冷邪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指引死亡的路标。
真正的危机,以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恐怖姿态,骤然降临!
而它的目标,似乎清晰无比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个“最弱小”、“最无助”的“病人”。
林辰的心,在真正的、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下,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扮演,而是因为生存的本能。
剧本…彻底失控了。
不,或者说,从“院长”的演员登场的那一刻起,他这位“导演”,才发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另一场更大、更恐怖戏剧中的…
一个身不由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