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内鬼与诏狱

"知道我那日坐在马车左侧的,连绿萼算上,一共四个人。"

沈微回府第三日,裴砚肩伤未愈,披着外衣坐在她厢房里,案上摊着一张沈府下人关系图。绿萼、沈清柔、柳氏,还有柳氏的陪房周嬷嬷。

沈清柔约的局,可她连车驾都没碰过。车是周嬷嬷安排的,左侧那张软垫,也是她亲手铺的,说是背风、晒不着太阳。

裴甲查了三日。周嬷嬷娘家有个侄子,在定王府外院当差;大慈恩寺遇刺前一晚,这侄子去过城南一家药铺,药铺后院停着定王府的青布小车。

"还有一样东西。"裴砚把那只牵机引瓷瓶推到灯下,"封口蜡里混了松烟。上京只有一家药铺用这种蜡——就是那家。"

沈微盯着烛火,很久没说话。她想起前世的冷宫。端毒酒进来的老嬷嬷低着头,她只看见那只托盘的手——手背上一块铜钱大的红痣。

今早周嬷嬷进屋奉茶,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红痣长在同样的位置,铜钱大,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 前世那杯酒,是她端进来的。

"她记得的不全。"裴砚的声音很平,"她若记得你身边有我,那日就不会只备刀、不备后手。她记得你该死在毒酒上,别的,都没记住。"

被定王收买,带着前世的碎片回来,照着碎片里的死法,再杀她一次。

沈微扶着案沿站起来:"我现在就拿她。"

"别动。"裴砚按住她的手,掌心里有诏狱磨出的薄茧,"抓了一个周嬷嬷,定王会再塞十个进来。留着她,比抓了她有用。"

她没来得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天就变了。

三日后早朝,御史台三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大理寺少卿裴砚私通北境旧部、暗结废太子余党,意图谋反。禁军当廷领旨,围了少卿府,"搜"出盖着他私印的密信两封、北境制式兵甲半副。人证是一名被拿获的裴家旧部,当着满朝文武指认他是主谋。

证据齐整得像提前写好了。

金銮殿上,裴砚不辩一字。他只做了两件事。

其一,自请革职,入诏狱待勘,所有罪名,他一人承当。

其二,他跪下请旨——赐婚一事,是他以权势胁迫沈家,沈家上下并不知情。婚约当废,沈家满门与此案无干。

> 皇帝准奏。消息传出,满京城都说,裴阎罗这回是真完了。

沈微站在宫门外,听见"废婚"两个字,指甲在袖中断了一片。她却慢慢松开了手。

诏狱是他掌了三年的地盘。他在外面,定王躲在暗处;他进去了,定王才会以为刀已折断,敢亲自伸手。至于废婚——是把沈家从谋反案里摘出去,也把她从明面上摘出去。

她在外面,才动得了手。

当夜裴甲翻墙送来一张字条,纸上只有八个字:

> "我为饵,你为钩。"

三日后,入夜。裴甲领着她穿过诏狱潮湿的甬道,一路的狱卒都低着头,像没看见。最里一间牢房,裴砚一身囚服,靠墙坐着,见她来,起身走到栏边,先抬手替她拢好被穿堂风吹开的斗篷。

"哭什么。"他声音很轻,"诏狱是我的地盘。"

沈微这才发觉自己脸上全是泪。她死死攥住冰冷的栏杆,一字一句——

"裴砚,你给我听好。你若敢死,我便亲自把这上京掀个底朝天,给你陪葬。"

他眸光骤深,伸手穿过栏杆,拇指擦去她颊上的泪,低头凑到她耳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字落进她耳中——

"端毒酒的人就是周嬷嬷,她带着前世的碎片。别抓她,我留着她,给定王递话。"

沈微的呼吸一滞。

"还有——"他顿了顿,气息温热地擦过她的耳廓,"告我的折子,不是太子写的。是定王。"

"我进来,就是要让他以为,这盘棋上,再没人挡他的路。"

沈微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点。

他退开半步,冲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牢门落锁的声响在甬道里荡开,她攥着那张八字字条,忽然明白——他要钓的那条鱼,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