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皮影戏班的灯影情

柳如烟提着皮影人走到戏台中央时,油灯的光晕正好落在她脸上。戏班在小镇的老庙里搭了台子,布幕上的“穆桂英”正扬着马鞭,随着她的指尖起落,在光影里活灵活现。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她眼角的余光,却落在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顾云舟,镇上唯一的西医。他总在戏班演出时来,坐在最偏的角落,手里捧着本医书,却总在她换场的间隙,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她读不懂的温和。

柳如烟的皮影戏是祖传的手艺,父亲走后,她成了班主,带着几个老伙计走街串巷。顾云舟第一次来,是因为班主的老父亲咳得厉害,他背着药箱来瞧病,恰逢戏班开演,就站在后台看了半晌。

“这皮影人的关节,做得比我那听诊器还精巧。”他当时笑着说,眼里闪着光。

入秋时,柳如烟在搭台子时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顾云舟闻讯赶来,蹲在地上给她上药,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皮影。“以后别这么拼,”他低声道,“戏台子高,小心些。”

药是薄荷味的,凉丝丝的,却没压过她耳根的热。

戏班的日子像布幕上的光影,热闹又短暂。直到那天,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找到顾云舟,语气带着娇嗔:“云舟,你答应过我,跟我回城里开诊所的,怎么还在这穷地方耗着?”

柳如英才知道,顾云舟是城里名医的儿子,来小镇是为了历练,家里早给他在大医院留了位置,还安排了门当户对的亲事。

“这里的病人需要我。”顾云舟的语气很淡,“城里的日子,不适合我。”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台忙碌的柳如烟,眼里多了几分不屑:“为了个耍皮影的?云舟,你可知她父亲当年……”

“住口!”顾云舟打断她,脸色沉了沉,“柳叔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柳如烟捏着皮影人的手紧了紧。她知道女人想说什么——父亲当年为了救一个被土匪掳走的姑娘,失手伤了人,虽然后来沉冤得雪,却总有人拿这事说闲话。

顾云舟走到她身边,拿起布幕上的“穆桂英”,轻声道:“这皮影人,比城里的西洋镜好看多了。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谁,是喜欢这戏台子下的烟火气。”

女人气呼呼地走了。顾云舟转过身,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副牛角做的皮影人,雕的是一男一女,在灯下相依,旁边刻着行小字:“灯影里,共余生。”

“我学着刻了几天,”他有些不好意思,“手艺糙,你别嫌弃。”

柳如烟看着那对皮影人,油灯的光落在上面,像落了层暖黄的纱。她突然笑了,把手里的“穆桂英”递给他:“顾先生,下次演《白蛇传》,你来帮我举许仙,好不好?”

他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眼里的光比台上台灯还亮。

后来,顾云舟的父亲来了趟小镇。没说什么硬话,只是看了场柳如烟的皮影戏,又看了看儿子给村民瞧病时耐心的样子,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你娘当年就说,医者心要静,这里的水土,养人。”

冬至那天,戏班加演了一场《天仙配》。布幕上的牛郎织女在云端相会时,柳如烟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影——顾云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手里举着牛郎的皮影,动作虽生涩,却很认真。

“顾先生,手再抬高些,牛郎要上天了。”她轻声指导。

他嗯了一声,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被灯油烫了下,两人都缩回手,却在布幕的光影里,偷偷笑了。

老庙里的油灯明明灭灭,映着布幕上的悲欢离合,也映着台下不散的人群。有些缘分,就该藏在这样的灯影里,在一块皮影、一盏油灯里,慢慢晕染,成了一辈子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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