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三个周末,军校组织第一次野外拉练。
士兵班和指挥官预备班一起参加——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合练。据说目的是让未来的指挥官和未来的士兵提前熟悉一下。
拉练地点在军校北边的山区,全程四十公里,两天一夜。士兵班负重二十公斤,指挥官班负重十公斤,理由是“指挥官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把体力耗在负重上”。
程远志听到这个理由,翻了个白眼:“得,人家是脑子值钱,咱们是身子不值钱。”
庄浚珩没说话,只是把背包带又勒紧了一点。
队伍在清晨出发。士兵班走在前面,指挥官班跟在后面。山路不好走,太阳一出来就晒得人发晕。庄浚珩走在队伍中间,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中午休息时,他们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吃午饭。
庄浚珩刚坐下,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笑声。他回过头,看见指挥官班的人也在休息。庄遥旃和那个好看的男生坐在一起,正说着什么。那男生不知道讲了什么笑话,庄遥旃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几个指挥官班的学员也在笑,看着他们的眼神带着点促狭。
程远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男的是谁你知道吗?”
“谁?”
“向天行,向家的人。就是那个‘向氏星际航运’的向家。据说他爷爷是联邦议员,爸爸是舰队少将。S级,家里有钱有权,长得还帅,啧……”
庄浚珩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压缩饼干。
下午的路更难走。有一段要穿过一条峡谷,两边都是陡壁,只能一个一个地过。士兵班先过,然后是指挥官班。
庄浚珩走过去之后,在出口处停下来喝水。他听见后面传来尖叫声——回过头,看见庄遥旃站在峡谷中间,脸色发白,一动不动。
她有恐高症。
庄浚珩知道的。小时候有一次他们被父母带去天文台玩,庄遥旃站在观景台上,只往下看了一眼,就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那是庄浚珩唯一一次看见她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淡漠,不是不耐烦,是真正的恐惧。
“遥旃,没事,慢慢走。”向天行在后面喊。
庄遥旃没动。
教官想过去扶她,但峡谷太窄,只能容一个人走,后面的人堵着过不去。
庄遥旃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在发抖。
庄浚珩看着她的背影。
他应该做什么吗?
他是什么人?一个养子,一个“妹妹不能出生才被领养”的替代品,一个被那个女孩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过两次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过去?
但他还是动了。
他把背包扔在地上,转身往回走。教官喊他,他没理。他走进峡谷,走到庄遥旃身后,伸出手——
“我扶你。”
庄遥旃回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感激,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庄浚珩读不懂的复杂表情。那表情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变成了平时那种淡漠。
“不用。”
她推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她走过那段最窄的地方,走出峡谷,走到向天行身边。向天行伸出手扶住她,她靠在他肩上,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庄浚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背包旁边,把包重新背上。
“那人是谁啊?”程远志凑过来问,“你认识?”
“不认识。”
庄浚珩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里扎营。士兵班睡帐篷,指挥官班睡旁边稍好的营房——说是营房,其实就是几间木板搭的棚子,但至少不漏风。
庄浚珩躺在睡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和程远志的呼噜声,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庄遥旃推开他的手时的表情。想起她走得飞快的样子。想起她靠在向天行肩上时,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点难过?好像不是。有点生气?也不是。有点嫉妒?
也许吧。
嫉妒什么呢?嫉妒她有父母的爱?嫉妒她有S级的天赋?嫉妒她被所有人看好?嫉妒她有一个那么好看的男朋友?
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走二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