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良知所感

今晚读《传习录》,读到欧阳崇一部分,觉得很有道理

欧阳崇一给王阳明写信说平时听王阳明讲学已经知道心之本体就是天理,又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学者用功,即使千思万虑,都只是要恢复它的本体,不是用私意去安排,思索出天理来。如果安排思虑,就是自私用智。学者的弊病,大多不是枯守空寂,就是安排思索。但是思索也是良知生发作用,它与私意安排有什么区别?恐怕"认贼作子",被迷惑。

王阳明回复,枯守空寂和安排思索这几个字说出来,就是"自私用智",也是丧失良知。良知是天理的昭明灵觉所在之处,因此良知就是天理。思虑是良知的生发作用。如果是良知生发作用的思虑,那么思考的就是天理。良知生发作用的思虑,自然明了简洁,良知也自然可以理解。如果是私意安排思虑,自然就是纷纭烦扰,良知也自然能够分辨清楚。大概思虑的非、正邪,良知没有不能自己明白的。所以所谓的认贼作子,正是致知的学问还不明了,不知道要在良知上体察认知而已。


欧阳崇一后面又问,先生以前说"如果说宁肯不做完事,不能不加以存养内心,却是将为学的功夫分为两件事了。"我私下认为,精力衰竭,不能做完事的,是良知。宁肯不处理完事情,也要认真存养本原的,是致知。这怎么变成两件事呢?如果发生事变不能不处理,虽然经历虽然精力衰微,只要稍作振作,也能坚持下来,只要保持一直统帅气质就可以了。但言语行动终究缺少气力做完事情就疲惫不堪只无几乎。但言语行动终究缺少气力,做完事情就疲惫不堪,这不几乎等于滥用气力吗?这其中的轻重缓急,两只原本未曾不知。但是有时迫于形势,怎么能顾及精力呢?有时精力疲惫,怎么能顾及形势呢?应该怎么做?

王阳明回复,能致良知,心就做到了他应该做的事,所以机翼也就是这两只。君子待人接物,应对种种事变,该做就做,该停就停,该生就生,该死就死,斟酌考虑无非的是实现他们的良知。来求得自己心安理得罢了。所以君子素其位而行,思不出其位,凡是谋求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勉强干自己才智不能胜任的事,都不能实现致良知。

"宁肯不做完事,不能不加以存养内心"的含义,对初学者姑且这样说,也不是没有好处。只是把处理事情和存养本原当成两件事看,就有弊端了。孟子说"必有事焉",那么君子做学问就是终生"集义"这一件事。义,就是宜,心做到了它应当做的就是义。能致良知,心就做到了它应当做的事,所以"集义"也就是致良知。君子待人接物,应对种种事变,该做就做,该停就停,该生就生,该死就死,斟酌考虑无非是实现他们的良知,来求得自己心安理得罢了。所以"君子素其位而行","思不出其位"。凡是谋求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勉强干自己才智不能胜任的事,都不能实现致良知;可是凡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动心忍性以增益其所不能"的,都是为了实现他们的良知。如果说"宁肯不做完事,不能不加以存养内心",这也是先有功利心,计较其中的成败利弊后做出爱恨取舍,所以把做事看成一件事,而存养内心又看成了另外一件事,这就有了重视本原忽视做事的心态,就是为私欲用智,就是"把义看作外在的东西",便会出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的弊病,就不是实现良知来使自己心安理得的功夫了。

你所说的"振作支持,做完后疲惫不堪",又说"迫于形势,被精力所困",都是把做事,存养本心看做两件事,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疑问。凡是做学问的功夫,精一就是真诚,三心二意就是虚伪,凡是这些都是致良知的心还缺乏真诚确切的缘故。《大学》说:"诚其意者,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慊。"哪曾见过厌恶恶臭,喜好美色需要振作支持的呢?哪曾见过这些事做完后疲惫不堪的呢?做这些事难道曾经有迫于形势,困于精力的吗?从这些就能知道病根在什么地方了。


欧阳崇一又问,"人情诡诈多变,如果以不疑来抵御它,常常会被欺骗。想发现他人的诡诈,自己就会事先怀疑别人是否诚信。逆诈,就是欺诈。臆不信就是不诚信,被人欺骗又没有觉察。不事先怀疑别人的欺诈和不诚实,而又能先知先觉,只有良知明白通透的人才能做到吧?然而欺诈与诚信看起来差别非常细微,不能觉悟和欺诈不实的人都很多。"


王阳明回复提到

君子求学是为了提高自己,不曾忧虑别人欺骗自己,只是永远不欺骗自己的良知罢了;不曾担忧别人对自己不诚信,只是永远相信自己的良知罢了;不曾去寻求预先察觉别人的欺诈和不诚信,只是永远努力体察自己的良知罢了。因此君子不欺骗自己,良知就虔诚而不虚伪,君子虔诚,良知就能明彻;君子相信自己,良知不受迷惑而明彻,这样也就虔诚了。明彻和诚心互相促进,所以良知能不断觉悟,不断明朗。常觉常照的良知就像高悬的明镜,临镜的万事万物的美丑都无法在它面前隐藏。为什么这样说呢?良知不欺诈而真诚,也就不能容忍欺骗,假如遇到欺骗就能觉察;良知自信明朗,也就不能容忍不诚信,假如遇到不诚信就能察觉。这就是所谓的"易以知险","简以知阻",和子思所说的"至诚如神,可以前知"。然而子思所说的"如神"和"可以前知",还是分成两件事来说。这大概是从思诚的功效上说的,也还是给那些不能预先觉悟的人说的。如果针对至诚来说,那么至诚的奇妙作用就称为"神",而不必说"如神"。如果能至诚,就能做到无知而又无所不知,就不必说"可以前知"了。


关于这里

不曾去寻求预先察觉别人的欺诈和不诚信,只是永远努力体察自己的良知罢了。自信诚明的良知就可以像高悬明镜,照射体察出别人的不诚和欺诈。

一开始看到这里,我其实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不需要预测猜忌别人的行为,反而只要保持自己的诚明就可以体察别人。联想到之前看过一些两性相处,一开始用最真诚的态度显露给对方,然后观察对方反应,如果对方也是诚明之人,那你对他说的话,花的钱,做的事,他也会给出自己的回应,你能感受到这股诚意。如果对方开始欺骗,不回应,那么你也会能逐步感受到。这也是"将心比心""真诚也是一种必杀技"的一个理解。

一、职场 / 商业案例:不猜人心,只守本心

有位靠谱的销售/管理者,从不天天琢磨:

“客户是不是在骗我?”

“同事是不是在利用我?”

“对手是不是在挖坑?”

他只做一件事:

说到做到,不欺人,更不自欺。

答应的交付一定完成,承诺的利益绝不缩水,内心坦荡。

结果:

- 谁真心合作、谁只想白嫖,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 别人骗他一次,良知立刻报警,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 因为他从不欺心,别人也很难长期骗他。

王阳明的道理:

你越不欺心,越有“识人雷达”,不用天天防贼,贼自然近不了你身。

二、感情 / 人际案例:不查岗猜忌,只守真心

一段关系里,最累的人,是天天查手机、猜动机、防背叛的人。

而真正内心笃定的人,只做一件事:

我真诚、我负责、我问心无愧。

他不预先假设对方会背叛,

但因为自己足够真诚、清醒,

对方一敷衍、一撒谎、一回避,他立刻能感知到不对劲。

王阳明的道理:

良知真诚,就容不下欺骗;

良知明亮,就照得见虚伪。

不用天天防出轨,心干净的人,骗术一靠近就显形。

三、自我成长案例:不装努力,只求真知

很多人学习、做事,是做给别人看:

假装努力、假装懂了、假装上进,

其实是在自欺。

这种人最容易被忽悠、被割韭菜、被假道理迷惑。

而按王阳明说的做:

不欺骗自己的良知,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不硬撑、不盲从、不自我感动。

结果:

- 谁在讲真学问,谁在贩卖焦虑,一眼分清;

- 谣言、鸡汤、骗局,很难忽悠到他;

- 内心越诚实,判断力越锋利,像明镜一样。

王阳明的道理:

你不自欺,世界就骗不了你。

总结一句话

王阳明这不是教你“不设防”,

而是教你最高级的设防:

把心擦亮,比到处装防盗网有用一万倍。

- 不欺良知 → 心明

- 心明 → 自照

- 自照 → 真伪自现

你不需要提前担心别人骗你,

只要你永远不骗自己,骗子在你面前,自然无所遁形。


这里特别指出,是不做无故猜疑,猜忌,如果真有欺骗,感应到了,就去证实,该回应回应,该反击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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