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小外孙病了,但我们却不担心。这孩子天生健壮,精力旺盛。感染新冠那回,他头天晚上烧到40多度,第二天早上就活蹦乱跳地嚷着肚子饿,吵着让姥姥给做饭吃。
这次,不知道又染上了什么病毒,从昨天下午开始低烧,吃什么吐什么,无精打采,连手机都不玩了。
女儿说:现在,新型病毒层出不穷,用A、B、C、D、E、F、G……来分类,字母都不够用了。
我问她:“怎么会有这么多新型病毒?”
她回答:“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太多了,上帝在惩罚我们。”
听听,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这样说。尤其她们这些是学生物的人,有很大一部分声称世上有造物主。
入冬以来,加拿大疫情肆虐,本已脆弱的医疗机构再次面临巨大压力。女儿整天喊“累”,并多次说她们的医院快撑不下去了。
的确,自疫情以后,加拿大的医务人员严重流失,好多年轻人都移居美国了。因为美国工资高,物价也低,生活品质远远高于加拿大。留下来的在岗人员不得不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但工资却始终不涨。
短短两个月来,小外孙这是第三次生病了,但一次也没有去过医院。
女儿对待小病小灾的态度一贯比较保守:多喝水,多休息,尽量不吃药。
这次也一样。她判断孩子是病毒性胃肠炎,无药可治,只能是多喝水,少吃饭,让肠胃休息一下。
果然,第二天早上起来,小家伙又活蹦乱跳了。
女儿再次强调:许多疾病是靠自身免疫力治愈的。有些病不用治,治也治不好,癌症也是如此。
她学的是诊断学,所以认为正确的诊断很重要。过去她曾多次告诉我们:如果发现自己有某种严重疾病,一定要再去几家三甲医院复诊检查。因为误诊是司空见惯的事。
的确,我在国内也遇上了一次误诊。
前年三月,我在山东省立医院东院体检时,被确诊为“肺动脉高压”二级。问过朋友才知道这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得了这种病,意味着生命开始倒计时。但我却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女儿听说后告诉我:很可能是误诊了,让我换一家医院复检一下。
于是,我托关系找朋友,又去了千佛山医院复检。第二次的复查结果彻底否定了省立医院的诊断。
当然,我也体会了一把仿佛死刑犯被大赦的那种轻松愉悦感。
加拿大有堪称世界上最理想的医保体制——全民免费医疗。这种国民待遇,连隔壁的美国人都羡慕不已。许多移民也是冲着加拿大的免费医疗而来,尤其是老年人。
加入医保计划的公民和居民都持有“健康卡”,看病、诊疗、化验、透视、手术、住院都可以享受免费服务。
但加拿大看病也有规矩。生病时,一般不直接去医院,而是先找家庭医生看。家庭医生持有政府批准的营业执照,有的是一个医生开一间诊所,有的是几个医生合开一个诊所。家庭医生的诊所虽然洁净,但设备简陋,没有化验室也没有检测仪器,类似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国内的工厂卫生所和学校卫生室。医生看病主要依靠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家庭医生看的病人越多,政府给他们的钱就越多。小病小灾的,家庭医生就能解决;解决不了的,医生就推荐患者去专科诊所或更高一级的医院。如果是小毛病,家庭医生会开个处方,患者自己去药房买药。这里是医药分开的体制。
药房和医生也绝对不敢串通起来吃回扣。如果谁敢以身试法,他辛苦半辈子才拿到的医师执照或药师执照不仅会被吊销,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这成本实在太大,所以至今没听到有这种案例。
加拿大人都有家庭医生,女儿和外孙也不例外。她们的家庭医生是香港人,诊所设在一个住宅小区里,房子不大,约二百平方米,是和一个药店合租的。找家庭医生看病也需要预约。不过,如果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就干脆别约了,很可能预约的时间未到,你就已经痊愈了。
当然,也有极少数荒诞的情况:预约看病的时间未到,病人已经去世了。
凡事总有利弊。和中国相比,加拿大看病难、看病慢,但另一方面却是真真切切的免费。而且,这里也没有医保内用药和医保外用药的区别。只要是病人需要,价值几十万的耳蜗也会给病人用上。
对此,老梁的经历最有说服力。
老梁是我来加拿大后结识的朋友。他的外孙女和我的外孙在同一个班。每天我们都会在学校门口见两次面,下午2:30左右准时见面。有时候为了聊天,我们还会故意早到一会儿。
老梁十年前就拿到了枫叶卡,目前正在考驾照。他几次建议我们明年夏天去环游加拿大,我欣然答应,但不知道明年是否能成行。
他有枫叶卡自然也有健康卡,享受与加拿大公民一样的免费医疗。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也给了他老年人的保障和尊严。加拿大规定:移民十年后,无房户可以向政府申请廉租房,收入达不到最低标准的还可以给予补贴。据说,再过几天,老梁申请的廉租房就拿到了,还有望拿到最低养老金。一说起这些,老梁就兴高采烈、滔滔不绝。这让他的老年生活充满了欢乐和幸福。
他给我讲过:以前,枫叶卡对他吸引力并不大,是亲人住院的经历使他坚定了移民的信心。
一次是女儿在这里生孩子的经历,另一次是母亲在国内住院离世。这两次经历让他刻骨铭心。
他的外孙早产,提前一个多月来到人间,因为心脏问题,一出生就进了ICU,而且一待就是二十多天。母女二人出院时,一结算,两个人的住院费竟是零元。想不到连住院期间产妇的饭费和婴儿的奶粉都是免费的。
时隔不久,老梁的母亲在国内住院时也在ICU住了十几天。一天几万块钱的费用,使得他们兄妹几个心疼欲碎,但又不得不抢救老人。最后人走了,留下六十多万的债务。这数目对于工薪阶层的兄妹几个是沉重的负担,为了分摊这笔费用,差点闹翻了脸。
老梁对中国的医疗政策深感不满。他常常抱怨说:“我们国家把大把的钱花在结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上,怎么就不舍得把钱花在免费医疗上呢?难道要让自己的公民活得卑微、低贱,没有尊严吗?”
老梁说,他的退休金少得可怜,仅够买菜吃饭。如果生活在国内,万一得个大病,就会给孩子增加负担。在加拿大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网上盛传,国内公务员的退休金是全世界最高的,高级干部的医疗服务是全世界最奢侈的。不信,你上网查一下,真正“厉害”的、引领世界的其实是我们的“公务员待遇”。
“有人说移民就是不爱国。”老梁苦笑着说,“一介草民,想方设法地找一个养老送终的地方,这和爱不爱国有关系吗?”
疫情以来,加拿大是世界上发钱最多的国家,它经常以各种名目发补贴,固定下来的是每月人人都有的物价补贴。所幸无论发什么补贴,老梁都有。他告诉我,最近又要发补贴了,听说这次数额挺大,能让人过一个幸福快乐的圣诞节。
昨天和国内一个非常好的老朋友微信聊天,他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妹妹突然胃出血,去医院检查,一查竟是癌症晚期。真悲哀,为什么许多事情一得病就是癌症晚期呢?
他妹妹做手术前,医生告诉他:手术前要准备400毫升血浆。按照规定,这需要他妹妹的亲人先去献血,然后把献血证明交给医院,医院凭献血证明去血站申请血浆。
他为难了:妹妹无儿无女,丈夫也去世了,她孤身一人,找谁去献血呢?
朋友年近七旬,又体弱多病,为了拿到献血证明,准备豁上老命去抽自己的血。
我把这事说给女儿听,她听完后话说得很难听,我就不便重复了。听了,会让人感到不适。
几天以后,朋友又告诉我,照顾妹妹的护工认识几个献血的专业户,为他妹妹找了一份献血证明,解决了妹妹手术的用血问题。但那献血证明是花钱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