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穷成这样,人家才不要彩礼呢?只是有个要求……”说前面那句话的时候,铜萍意味深长地看着大旺,不过后面她加重了语气。
“啥条件?我就知道……”大旺赶紧问道。
大旺话音未落,霞姑从厨房里端过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炒咸菜,放到堂屋的方桌上。咸菜是年前腌的一大缸,气温高了,早就变得黑乎乎的。
“哥,嫂,吃饭了。”霞姑说。
见霞姑进来,铜萍摇摇头用手指指霞姑,夫妇俩的对话结束,铜萍抬头盯着霞姑的脸。
霞姑并没有在意,德发随后端过来两碗稀饭,两双筷子,放在方桌上。转过身跟着霞姑又到了厨房里去盛饭。
大旺坐在方桌旁的大椅子上,端过一碗稀饭,闷不做声,呼呼噜噜吃起来。
铜萍有心一不做二不休,一股脑把赶走德发和霞姑的婚事都说出来。她一直在思考怎样用合适的语气通知大旺,先赶走德发,再促成霞姑的事,接回儿媳妇和大孙子势在必行,想来大旺也是肯的,她要大旺无可辩驳,无条件的服从。
铜萍倒不是怕大旺,在这个家里,当然是由她说了算。可是长期以来的独当一面,使她很有主见,主意正的很。只是,这些事的许多细节要她劳心费神,她才懒得操那份心。
她还沉浸在天大的好消息的喜悦里,喜悦让她宽容。更何况她一贯只想要结果,过程都交由大旺他们折腾好了。
老古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真是一点不虚。当初自己一时心太软,贪小便宜,把德发这个“瘟神”留在家里这么多年白吃白住不说,临了还承诺把养了十几年的小丫头白白的送给他,当初自己是咋想的?如今想来真是傻得没边了。
现在两个人好得难分难舍,再想拆开就怕大旺那个半吊子不落忍,可这事真由不得他们作主。
大旺为儿子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这老陈家岂是一般人高攀得起的,大旺总觉得事出蹊跷,刚刚铜萍欲言又止,一定有啥事还瞒着自己。
这里面不会这么简单,女人毕竟头脑简单。他急切地想叫回长旺问问情况。
饭后,铜萍安排德发到祖寺庙集上去买点菜,霞姑要去放牛,提上篮子顺便扯点猪草。这是铜萍的一贯套路,赶集的只有德发,她这个管家从不给一分钱,她才不管德发从哪里弄钱,她根本没想到这上头。
霞姑到厨房里洗碗。德发帮霞姑把洗碗的泔水拌上米糠,用桶装上,倒进猪圈的猪槽里,两头猪开始狼吞虎咽。德发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家。
德发刚走,门前大路上,远远的就传过来录音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播放的正是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不用说,是大旺回来了。
这长旺骑着自行车,用一只手扶着车把,一手提着录音机,骑在自行车上,故意东扭西扭得意洋洋,把旁边围上来的几个小孩吓得叽哇乱叫。他的头发烫成大爆炸,弄得根根直立,粗脖子摇来晃去,胖虚虚的,满是“青春美丽痘”的胖脸上流着汗,反着光,口里跟着节奏吹着口哨。
“妈,我回来了!”进了过道,用两只脚撑着自行车,朝院子里喊。扭头看到厨房里忙碌的霞姑:“小姑,我妈呢!还有啥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你爸在家,和你妈都在堂屋里”。霞姑一向疼爱侄子:“长旺,饿了呀?锅里还有点稀饭,我给你盛哈。”
长旺“啪”地一声关掉录音机,把它放在过道角落的矮桌上,随手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也不扎支架,只靠着厨房墙放着。
“又是稀饭,咸菜。我才不吃呢。小姑,你就不能给我弄点好吃的。 ”长旺不耐烦地朝霞姑喊。
里面的铜萍早就听见了儿子的说话声,冲霞姑喊道:”霞姑,给长旺煎点油馍吧”。
“哎!我知道了”。霞姑答应着。就到院子小屋里,用葫芦瓢端着一瓢白面进了厨房。
“长旺,你给我过来”。大旺走出堂屋,朝儿子招招手。
长旺见了父亲顿时矮了半截。虽然父亲长得矮小,打儿子打得也是真狠,每次都是娘护着,他才得以脱身。因此,长旺多少还是有点儿怵这个父亲的。
纸是包不住火的,长旺见父亲朝自己招手,就知道父亲一定知道了自己的事,反正是迟早的事。今天娘正好在,他又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