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吧……喝吧……欢迎来到醉梦泽……忘忧之地……”一个充满磁性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直接在程大川的耳边回响,缱绻着令人沉沦的暖意,“放下烦恼……远离痛苦……融入这永恒的……糊涂……仙梦中……”
眼前的浓雾翻滚,竟凝聚出李雯温柔的笑脸,对他伸出手:“大川,回家吧,我们不吵了,好好过日子……”画面如此真实,充满了家的温暖气息,几乎让他心神失守。紧接着,雾气又幻化出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赵明在旁边谄媚地笑着:“程总,您看,这都是您的!我们发财了!”最后,雾气甚至变化成了他年轻健康、意气风发的模样,没有失业的阴霾,没有酒精的侵蚀,只有纯粹的、无忧无虑的活力。
这是酒壶本体的侵蚀!比在现实中强烈千百倍!它直接作用于意识,幻化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编织出最甜美的“糊涂”梦境,诱惑他放弃抵抗,沉沦其中,心甘情愿地献祭灵魂。
程大川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用尽力气抱紧怀中的酒壶,蚀痕的冰麻刺痛感成为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幻象,嘴里反复告诫自己:“假的!都是假的!我要找到本体!毁掉它!毁掉它!”
然而,灵魂的“饥饿”感在醉梦泽中被无限放大。那是对仙酒的渴望,对忘却一切痛苦的渴望,如同无数只蚁虫在无情贪婪地啃噬他的意志。每前进一步,都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在泥沼中跋涉,在幻境中挣扎。他脸上的旧血痕在雾气侵蚀下隐隐作痛,仿佛有新的血泪即将涌出。
不知跋涉了多久,时间好像在醉梦泽中失去了长度。程大川几乎接近了身体的极限,强撑的体力就快殆竭,精神也濒临崩溃的边缘。就在他即将被幻象和饥饿彻底吞噬的时候,脚下突然踩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他弯下身体,拨开粘稠的淤泥,骇然发现那是一具半埋在泥沼中的森森白骨!白骨的手指,正死死指向前方。更让他心惊的是,白骨旁边斜插着一块断裂的石碑,碑文早已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扭曲的刻痕——这痕迹竟与酒壶底“魂归糊涂仙”的字体有几分相似!这显然不是第一具迷失于此的“有缘人”骸骨!
顺着白骨手指的方向望去,浓雾似乎稀薄了一些。在幽绿色磷光沼泽的中央,隐约可见一小片相对干燥的、布满嶙峋怪石的“岛屿”。岛屿中心,似乎有一点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昏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像极了青石巷17号里那盏古旧油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