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与少女
小川未明
有一天,幸子去镇上办事。事情办完后,在回家的路上,她偶然路过一家花店,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红的花、蓝的花、白的花,正争奇斗艳地盛开着。
当时还没到春天,外面寒风凛冽。然而,花店里有暖气,玻璃门上水珠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就像五六月份下过雨一样。
这些花原本都来自热带地区,在这么冷的时候是不会开花的。只有太阳更近一些,风更柔和一些,天气暖和起来,它们才会在花园里绽放。
幸子推开店门,走进了花店。刹那间,风信子、百合、银莲花以及其他各种花草散发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那股芬芳,比任何高级香水都要好闻,一下子扑鼻而来。
她愣了一会儿,仿佛沉醉其中。她心想,一定要买一束自己喜欢的花回去。她一边挑选,一边四处走动,忽然发现旁边花瓶里插着两枝玫瑰,一红一白。
这两枝玫瑰只是没有根的切花。然而,它们散发的香气,比店里所有花的香气都要浓郁、好闻。
看到那枝红玫瑰,幸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请把这枝花卖给我吧。”她对花店老板说。
老板走过来问:“您要这枝红的和那枝白的,一共两枝吗?”
她点点头说:“是的。”
老板小心翼翼地把两枝花取下来,一边提醒道:“现在还早,花比较贵哦。”然后用纸把花包好。
幸子没想到两枝玫瑰这么贵,吃了一惊。但事已至此,她也没办法了,只好把钱包里的钱几乎都花光,买下了这两枝花。
幸子的哥哥很擅长画画。他经常把各种花草插在形状各异的花瓶里,然后写生。幸子对此记忆犹新。
“要是哥哥在家,就算买再贵的花回去也没关系。可这花又不是用来画画的,买这么贵的花回去,妈妈会不会骂我呢?”走出花店,幸子不禁担心起来。
走到街上,风呼呼地吹着。对于那些在温室里不知寒冷、绽放着的花朵来说,这样的风是难以承受的。
幸子尽量不让寒风直接吹到玫瑰上,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她走出了镇子,来到一条偏僻的路上,风比刚才更猛烈了。
高大的树木和灌木丛的树枝都在颤抖。一阵狂风袭来,幸子本能地用身体护住花,结果包花的纸被吹走了,红白两枝玫瑰的花瓣掉了一半。
幸子该有多心疼啊。好不容易买来的花,就这么没了,她觉得就算被妈妈骂也无话可说。
她拿着剩下半枝花瓣的两枝玫瑰,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家。
幸子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妈妈。没想到,妈妈不但没有责备她,反而安慰起她来。
“真是太可惜了。这花枝扔了也怪可惜的,把它们插到土里吧。”妈妈说。
妈妈把两枝玫瑰的花枝插在屋前的篱笆旁,说:“但愿它们能生根发芽。”
幸子心想,如果这两枝玫瑰能生根开花,那该多好啊。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两枝玫瑰的花枝上长出了小小的嫩叶。到了夏天,它们也没有枯萎。
“妈妈,那两枝玫瑰是不是生根了?”幸子问。
妈妈也时不时地去篱笆旁看看,说:“还不清楚。得等一年后才能知道……”
寒冷的冬天又来了,但玫瑰上长出了红色的小芽,并没有枯萎的迹象。到了第二年春天,两枝玫瑰都长出了小枝丫。
“幸子,这两枝玫瑰生根了。已经没事了,要好好照顾它们,再施点肥。今年可能开不了花,但明年说不定会开哦。”妈妈说。
幸子精心照料着玫瑰。到了第三年春末,其中一枝玫瑰上长出了一个花骨朵。幸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妈妈,长出一个花骨朵了!”她兴奋地告诉妈妈。
“是红的那枝,还是白的那枝呢……”妈妈说着,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幸子也不太清楚是哪枝。
初夏的时候,那枝玫瑰开出了一朵洁白如雪的花。这朵花比幸子在花店买的切花还要大,香气也更浓郁。
就在这花开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发生了月食。
那是初夏的夜晚,天色渐暗。大家都到外面赏月。四周一片宁静,没有风,蚯蚓仿佛在沉睡中歌唱。那唯一盛开的玫瑰,在朦胧的夜色中散发着阵阵芬芳。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带走,充满了悲伤和喜悦,还伴随着歌声。
幸子完全沉浸其中,目不转睛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沿着街道走来,来到了她家门前。只见他留着长发,穿着蓝色的衣服。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中,可以大致想象出他的模样。
年轻人走到门前,突然停了下来,环顾四周。
“啊,好香啊!这花香是从哪里来的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寻找,终于在篱笆旁发现了那朵洁白的玫瑰。
“能把这朵花送给我吗?”年轻人向幸子请求道。但这朵花对幸子来说非常珍贵,
“这花只开了一朵,我不能送给你。”她拒绝了。
因为如果把花折下来送给他,这花就再也不会开了。毕竟,花枝很细,植株也很小。
年轻人离开了。那悲伤的歌声再次传来,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带走。此时,月亮被遮住了,四周变得昏暗起来。
从那以后,幸子也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想起那个夜晚。她一直在纠结,当时把玫瑰送给年轻人是不是更好。那个年轻人的歌声,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又过了两年,红玫瑰和白玫瑰都了盛开。在花朵盛开的时候,哥哥从城里回来了。
哥哥看到玫瑰,非常高兴。幸子看到哥哥这么开心,自己也无比喜悦。同时,她也不禁回忆起当初从镇上买花回来时的悲伤情景。
一天傍晚,哥哥唱着歌从外面回来。幸子听到这首歌,不禁打了个寒颤。
“哥哥,这是什么歌啊?”她问道。因为这正是那个年轻人曾经唱过的歌。
“这是牧人的歌。”哥哥回答道。
幸子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年轻人的身影。她仰望着天空,心想,什么时候还在能月食的夜晚与他相遇呢?她沉浸在这渺茫的幻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