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005:系辞传·乐天知命还是苟且逃命
东汉盛行堪舆之术,也就是借助《易》道看地理风水的技术。晋朝的郭璞是这方面的行家,他通晓《易经》,万事前知,是个可以“前算一千,后知八百”的角色。
就其原理而言,就是《周易·系辞传》中讲的“仰以观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就是“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易》取法天地,所以掌握了《易》能普遍了解天下的道理。
这位郭璞,因为在这方面名气太大。以至于晋朝大将军王敦要造反权夺皇位时,首先想到的是让这位能掐会算的堪舆专家给自己做个“背书”——郭璞同意了,也就意味着天命使然,其他人便没有了反对的道理。
王敦找来郭璞,不断地“敲打”暗示。结果,郭璞硬是不肯捧场。王敦最后翻了脸,他问郭璞,既然通晓《易》,能够前知,是不是清楚自己的命运?郭璞把头一仰,说了句很豪迈的话——“今日此时你要杀我”。结果当然如他所料,当天就被王敦杀掉了。
乍一看,郭璞的命运完全可以“操之在我”——只要他肯屈就,或者耍耍花头,完全可以避开一死。但他没有那样做,真正通晓《易》的人,并不会完全借助《易》道来趋吉避凶。恰如郭璞那样,中国人在读书的过程中,养成了一颗忠君爱国的心。要他做反叛的事儿,是宁死也不肯的。
《论语·先进篇》记载,季子然问孔子,子路和冉求算不算“大臣”,孔子讲,大臣指的是“以道侍君,不可则止”的大用之臣,子路和冉求充其量只能算是能替主子办事的“具臣”。季子然接着问,这两个人能誓死追随自己的主人吗?孔子回以“弑父与君,亦不从也”——这两个人追随“我”孔丘做了这么多年的“仁”的学问,要他们弑杀父亲和君上,他们是不会跟着干的。
郭璞明知不顺着王敦的意思说,会有一死,但要他与王敦一道做“弑父与君”之事,他是断然不会干的。
《周易·系辞传》讲“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借助《易》理可以趋吉避凶选择各种各样的活法,但君子乐天知命,不会违背《易》理背后的常情、常理、常道,所以,不至于让自己置身于忧患之中。
(一)原文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二)白话试译
《易》道与天地齐平,因而能够包罗天地运行的法则。圣人仰观天象取法天道,俯察地理以取法地道,从而创制《易》,所以掌握了《易》,也就能够知晓所有隐秘的变化。《易》追溯事物的起始,推究它的终结,因而通过《易》可以明了死生的规律。精气凝聚而生成万物,游魂飘散则引发变化,因此借助《易》可以了解鬼神的情状。《易》道与天地相类,所以不相违背。它遍及万物而无所遗漏,以大道救助天下,所以不会有过失。通晓《易》者用诸万事而不恣意放纵,顺应天命而心怀喜悦,所以没有忧愁。安于所处之地,笃行仁德,所以能够博爱众生。它涵盖天地化育的范围而不越界,普遍成就万物而无遗缺,通达昼夜交替的规律而获得智慧,所以说“神”没有固定方位,而“易”也没有具体形体。
(三)浅窥
佛家除了讲西方极乐世界,还有一个十方世界的概念,也就是东、西、南、北、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再加上和下,这十个方位上都有一个无边无量的佛国世界。佛祖为俗世之人设计了各种方便法门和归宿,言外之意是在对世人说——“总有一款适合你”。
《易》到底长什么样?中国人的先祖比较朴实。《周易·系辞传》讲“易与天地准”,孔子老老实实用一句话做了概括——“神无方而易无体”。中国人讲的“神”不存在于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是“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的,是“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的。换言之,它体现在天地万物之中,展现为各种惠泽万世、万物的神通。是一个可以与《易》平齐的形而上的概念。就像《易》没有具体固化的形体一般,神也没有具体锁死的方位。
除了“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易》还有一个来处——“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它是圣人参悟昼夜之道而获取的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智慧。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是在形容人的创造性,人的创造性就体现在昼夜交替的“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里。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所以,人的创造性是无穷的,用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易》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于天地之道。《易》道与天地相似,所以可以等同于天地之道。通晓《易》道者,能知“幽明之故”,能知“死生之说”,能知“鬼神之情状”,能不违于天地之道,能不过、不忧。能“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能通晓昼夜之道。从而在对常情、常理、常道的日常把握中,具备“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通,从而坚定地选定人之为人的仁义大道直道而行。
真有了这样的神通,人还会苟且逃命吗?他只会乐天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