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扭身伸手去拉门把手，一声极轻的 “咔嚓”声，像根细柴枝被不经意折断。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出不妙，却还是顺手戴上手套，抄起剪刀，拎着竹篮往菜园去 —— 后院那群 “扁毛” 还等着吃小青菜呢。
菜园里的小青菜长得嫩生生密密挤挤的。我尽量直着腰，飞快地剪了满满一篮，拎到鸡棚边撒进去，听着它们扑腾着抢食的声响，才慢悠悠挪回屋里。刚在桌边坐下，后腰的钝痛就顺着尾椎往上窜，带着点发麻的酸胀感。“得，腰椎间盘又突出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这已是第三次了，久病成医了，这熟悉的痛感，熟悉的痛点。这熟悉的开始，熟悉的配方。
第一次发作是 36 岁，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年纪。许是遗传吧，父亲当年也是这个岁数犯病，他后来压迫到腿神经，小腿肌肉都萎缩了，走路总得扶着墙到卧床。后来他去杭州已经准备做手术了，却查出心率不齐，手术做不成，只能找推拿师傅调理，就出院休养。现在都一直佝偻着腰，脊椎弯得明显，好在其他方面倒还硬朗。我当年起初还能忍，后来疼得连走路都得扶着东西慢慢挪，医院里挂水消炎，建议先推拿，最好是手术，医生告诫我弄不好将来有瘫痪的可能。见过父亲的样子，我是坚决不动手术的。万幸后来碰到个贵人，带我找到一个祖传的民间膏方，贴了一周的膏药吧，竟慢慢好了。自那以后，我便格外小心，弯腰、扭身都透着一股子谨慎，生怕再惹着这毛病。
第二次是前几年过年，许是忙年累着了，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连下床都费劲。还是村里的老赤脚医生被先生请来，让我面朝下趴着。老太太看着一把年纪，手上力气却不小，问清我尾椎的痛点，就顺着脊椎，轻柔的揪着那层皮肉一提一放、一提一放，从尾椎一路往上走，到腰稍上位置停下。中途也听见几声轻微的 “咔嚓”，老太太一边忙活一边说：“突出了三处呢，难怪你疼得厉害。” 之后贴上消炎膏药，没几天竟也缓过来了。后来我才知道，村里患这毛病的人不少，大家大多不怎么求医，都是找会复位的乡亲，给揪一揪，拎一拎。抽烟的递盒烟、不抽烟的送点东西，回去再贴点膏药，也就好了。真是民间藏高人啊。
昨晚早早躺到床上，没办法尾椎的胀痛越来越烈，腿都伸不直。我让先生给我揪一揪，拎一拎。他看着我，有点忐忑：“我就看过老太太弄，没试过啊。”“没事，老毛病了，你照着样来就行。” 我安慰他。到底是生手，揪的时候力道没个准头，生疼生疼的，我咬着牙没吭声。直到听见那熟悉的轻微 “咔嚓” 声，才松了口气，让他停下 —— 动作虽显生疏，甚至有点野蛮，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消炎哪有那么快，平时的躺平都躺不平了，只能把枕头垫在腰下，腿才勉强能伸直些。一整晚都在换姿势，半梦半醒间，总觉得胀痛感在跟着动作游走。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我苦笑一声，可不就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 嘛。
今早醒来，我深吸一口气，腰慢慢向上抬，竟轻松抬起了。很好。能正常走路了，就是还不能久坐。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若有若无，天色阴沉沉的，透着股湿冷。不过没关系，腰疾缓过来了，这点阴雨天，也就不算什么了，何况中午就出太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