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凡读易中天中华史《隋唐定局》24

易中天中华史《隋唐定局》 第五章:世界帝国之文化航母

艺凡:接前文,前文提到,外国人为啥都来大唐呢?

易中天:从一个人讲起,这个人就是阿倍仲麻吕,是在开元四年(716)作为留学生来到大唐的。还考中了进士。

艺凡:进士很难考的。

易中天:对贴经、杂文、时务策。贴经就是从儒家经典中选取部分段落篇章做填空题,杂文是写诗和骈文,时务策则是论述时政对策。第一项考基础知识,第二项是才艺展示,第三项相当于学位论文。如此全面考核,难怪考中不易。

艺凡:对于外国人就更难了。

易中天:阿倍仲麻吕却一举成功。此后他留在了长安,成为大唐的一名官员,一住就是几十年。天宝十二载(753),思乡心切的仲麻吕被玄宗皇帝任命为大唐出使日本的使节,与久别重逢的故人、遣唐副使吉备真备一起回国。消息传出,朝野上下依依不舍,名重一时的王维等人纷纷作诗送别。阿倍仲麻吕则写下了著名的《衔命还国作》送给中国朋友——平生一宝剑,留赠结交人。

艺凡:这说明什么呢?

易中天:阿倍仲麻吕已经融入大唐。大唐境内,像仲麻吕这样的外国人不在少数,融入的原因也五花八门。比如萨珊王朝被阿拉伯帝国灭亡后,流亡的波斯王族复国不得,就只好客死长安。但更多的是来了就不想走,比如赖在鸿胪寺国宾馆的那些使节。

艺凡:问题是,并非所有外国人都被唐帝国包养,吸引其他人的又是什么呢?

易中天:财富,机会,制度,文化。逐利而居的商人当然是冲着巨额财富,或者说赚钱机会而来的。这其实要感谢隋炀帝。由于大运河的开通,陆上和海上两条丝绸之路基本贯通起来。商旅从广州港登陆,取道梅岭进入洪州,再向东进入钱塘江,就可以一帆风顺地从杭州而扬州,而洛阳,直至丝路的东方起点长安。

艺凡:作为世界首都,长安是国际贸易的大市场。

易中天:在此,帝国政府设有市局和市准局,负责工商管理和标准计量,也负责平抑物价。薄利多销的政策刺激了消费,稳定低廉的物价更让远道而来的胡商有利可图。于是,以粟特、波斯和阿拉伯人为主的外来资本集团,就自然而然地形成。

胡人的商团非常专业,甚至操纵和垄断着部分行当。胡商的长袖善舞则毋庸置疑。在他们眼里,对外开放的大唐简直就是天堂。没错,长安是聚宝盆,扬州是销金窟,他们当然乐不思蜀。

艺凡:这样看问题,也就是商人而已。

易中天:更多人看重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安史之乱前,作为世界帝国,大唐弥漫着英雄主义的氛围,充满了开拓进取的精神;作为混血王朝,他们又不分种族地对所有人才都敞开大门。于是大臣有天竺人迦叶济,名将有高句丽人高仙芝,外交官有波斯人李密翳,堪称各色人等济济一堂。更吸引人的,是文化。

艺凡:什么是文化?

易中天:文化就是生活方式,而唐人的生活充满了趣味和诗意,并崇尚知识、智慧和才情。事实上,由于皇家酷爱此道,科举推波助澜,诗在唐代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和交往方式,一种潮流和时尚,以及上流社会的身份标志和统治阶级的共同教养。

艺凡:难怪杜牧能在扬州的青楼如鱼得水了。要知道,他并非富可敌国。

易中天:这就雄辩地证明了大唐的文明程度之高。在繁星般的名家背后,应该是数量更为庞大的作者和读者群。

艺凡:阿倍仲麻吕,就是被这种氛围所吸引吗?

易中天:也许吧,也许。可以确知的是,每次遣唐使来华,都会大量搜集唐人的诗作带回日本,吟诗作赋也成为日本皇室和达官贵人的必修功课。何况还有雕塑、绘画、书法和乐舞。同样是无法历数的领域,或许只有两点需要强调。第一是作为中国独有的艺术样式,书法在日本和新罗也十分热门。日本的嵯峨天皇、空海法师和新罗的崔致远,都有名作传世。第二是流传到日本和天竺的唐代乐舞,深受西域文化的影响。事实上西域乐舞在长安早已压倒中华乐舞,胡旋舞和柘枝舞更为上流社会所喜欢。鼓催残拍腰身软,汗透罗衣雨点花,西域乐舞简直就是魅力无穷。

艺凡:有魅力就有传播力,有传播力就有生命力。

易中天:大唐正好搭建了这样一个交流传播的平台,满足的需求是双向的,受益也是双向的。外域文化让唐人大开眼界内心丰富,唐制度和唐文化则启迪着其他民族的心智。于是,大唐便成为一艘巨大的文化航母,各国和各民族的使节、商人、僧侣和留学生从这里起飞,把灿烂辉煌的中华文明传播到东亚、中亚、西亚、南亚、西欧和北非。

艺凡:一个世界性的帝国,就这样横空出世。

易中天:对的,且听下回分解,命运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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