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不喜欢吃豆腐做成的各种菜,除了“麻婆豆腐”。
豆腐可选择保留传统竹筛挤压工艺的石象豆腐,做得时候切块水煮后捞出备用,也可选择口感嫩滑的南豆腐,我个人其实更喜欢南豆腐。配料里一定会用一点点五花肉剁成肉馅,调料中小米辣和绿色的麻椒是必不可少的,有时为了速成,会选“仲景麻婆豆腐”调料。将以上东西备齐后,起锅烧油,把调料放里面烹出香味,依次放入肉末、豆腐,我最喜欢的是在出锅前再加一点春季新出芽的香椿碎片,所以这道菜我在春天吃的最多。
有次,为了吃这道菜,我在家附近找了很久,才收获几根香椿叶,不是没有香椿树,而是高处的够不着,低处的又被别人摘走了。
后来家门口就多了两棵香椿树,是父亲亲手种的。
从那以后我吃香椿麻婆豆腐的次数和频率就多了起来,且不限于春天。香椿树本来应该长得很快,但是我家门口的两棵香椿树经历我大学毕业、工作、成家这么些年的时间,好像长不大似的,我总能够到最顶端的那把最嫩的香椿叶。
有一年,其中一棵树总是病恹恹的,我还和父亲说“这棵树怕是今年不会发芽了”。父亲说:“再等等,天还冷呢”。如父亲所说,即使它看着病恹恹的,但最后还是发芽了。从那后我便觉得,这两棵香椿树解决了我以后随时想吃“香椿麻婆豆腐”的后顾之忧。
今年春天的时候,在超市的蔬菜货架上看到了一把把新鲜的、长势喜人的红香椿叶,我拿了拿,又放回去了,很香,可是不是我家门口的那两棵香椿树的味道。想来,我已经有两年多时间没有吃过“香椿麻婆豆腐”了。
前一段时间,和母亲一起吃饭,做了没有香椿的麻婆豆腐,母亲夸奖我说:
“厨艺见长,青出于蓝了”。
我笑笑,“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说罢,我们只是就吃饭。
豆腐是父亲喜欢吃的食物,如今,我竟也逐渐觉得好吃起来。
四月底的时候因为甲状腺癌住院做手术,做手术的这家医院是我最不喜欢的地方,大概也没人会喜欢医院。上了手术台,打上麻药一分钟我就失去了意识,再次开始有模糊的意识时,我眼睛像被胶水粘住似得睁不开眼,嘴里一直在轻声说着什么,许是看护的护士听到了我的动静,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等,我听得到她说话,可能麻药的作用太大了,我回答不了她,只是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只是听到她说“把什么呀……你别哭了,手术很顺利,观察会儿我们就出去了”。
她不知道,我并不害怕,我意识不清时说的是“爸、爸……”。
这是我和弟弟一起把父亲接回去的地方,是我未及时赶上见父亲最后一面的遗憾之地,怎么会害怕?出院后的那段时间,我曾努力的回想,意识昏迷时是否梦见父亲,我们交谈了什么?终是想不起来。
门口那两棵香椿树也似感受到什么似的,否则,怎会在父亲走的那年也枯萎了。
其实,我已经学会了做麻婆豆腐这道菜,只是怎么也做不出当年父亲做出的味道,也再找不到如门前那两棵香椿树一样好吃的香椿叶罢了。
2025.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