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爸爸(二)

由上文可见,这三部作品中的父亲,对孩子的管教都是非常严厉的。那么我们来看看这三个孩子究竟有没有如他们的愿,成了气候呢?

第一个自然是我们熟悉的丫头,当她成年后,遇到了现在的丈夫,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嫁给了他,离开了自己的家庭。但很快,她发现他不过是另一个“父亲”,也由此及诸多原因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得了舌癌。

第二位是紫晓,她也选择了同丫头一样的离开方式,甚至更糟糕,那就是与一个大家都认为的小混混,私奔了。

第三位是考拉,她的选择可能是这三人中最令人痛心的,纹身、吸毒、贩毒、入狱和自杀。

这三个女孩都很聪明,在父亲严厉的管教下,也确实都非常优秀。但为什么她们的人生,都会走到如此地步?刨去因为原生家庭所带来的诸多后遗症,我觉得,她们更多的是一种报复心理。

她们在幼年时不敢正面反抗父亲,只能把这种情感压抑在心底。一旦拥有自主选择权后,她们便会本能地走向父亲最抵触、最排斥的道路。丫头和紫晓的逃离,考拉自残式的堕落,都是为了报复那不合理的掌控。她们也在宣告和用行为证明,我们自由了!

可叹的是,父亲们只想树立不容质疑的威严,和按照自己模板雕琢孩子,却从未察觉他们早已伤害了她们幼小的心灵。他们渴望子女能循规蹈矩、安稳一生,却亲手切断了彼此的情感连接,筑起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高墙。

那么,在此我想问一句,为什么会这样?在所谓“为你好”的背后,还有没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

我想,是有的。第一层根源,是与父亲们所受的时代创伤有关。丫头与紫晓的父亲都曾被打为“右派”,生活在压抑和颠沛流离之中,尊严也被长久地碾压。

当他们遇到外部世界的不公时,他们没有能力去积极应对,也没有智慧去处理自己的情绪,去观照当下的行为。反而将自己无法消化的委屈、不甘和愤懑,全部回流到了家庭内部。

他们无法对抗时代、无力改变命运,便只能抓住“父亲”这唯一不容剥夺的身份,把掌控子女当作自己仅存的话语权。管教孩子,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养育,更是一种补偿。将当年被外力剥夺的所有,悉数在儿女身上得到补偿。

在这其中,考拉的父亲看似没有受到命运的创伤,但他同样也将普通人的生存焦虑,职场的失意烦闷,宣泄转嫁到了女儿身上。

第二层缘由,是根植在传统观念里的,失衡的亲子认知。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中,父女天然存在着高低尊卑,子女从来不是独立完整的个体,而是父母的附属品。

喜好、情绪和想法都无足轻重,服从才是天职。他们分不清管教与控制的边界,固执地认为严苛等同于爱护,约束等同于庇护。那些日常细碎的事物,在孩子眼中是幸福的小确幸,在父亲眼里却是挑战权威的叛逆,必须加以修正和全盘扭转。他们的人生词典里没有平等二字,只有命令、呵斥与压制。

第三层隐秘的内核,则是父辈自身的人生局限与精神贫瘠。他们一辈子困在自我的牢笼里,捆绑在固化的生活模式中,因其眼界的狭窄,找不到自我价值实现的方式。所以他们就把全部的期待,放到了孩子身上,希望孩子能活出他们想要的人生。

他们掌控孩子,不仅是为了孩子的成长,更是为了让孩子按照自己的设想去走。因为只有孩子成功了,才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去填补他们一生的缺憾。

这样的父亲,是没有爱的。没有爱的土壤,是培育不出健康的庄稼,也生长不出感恩的果实,只有隔阂与怨恨的野草,随处飘荡。女儿长大后的极端选择,便是其最好的证明。

比起他们,《我是你爸爸》里的马林生反而更温情一些。纵然他也同样虚荣、专治,习惯拿父权压制儿子,但他尚有自省的能力,哪怕再不自在,也愿意放下身段与儿子和解。

而丫头、紫晓和考拉的父亲,则始终困在创伤、偏见与自我的执念中,从不曾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所以他们倾尽一生,想要雕琢出完美听话的孩子,最终也不过是一场幻灭的游戏,以及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

当他们在施暴时,在控制时,在强权时,看似赢了。却不知,在他们挥动情绪、竖起壁垒的那一刻,就已经输掉了最珍贵的父女情。

作为父母,如果只执着于掌控,不肯俯身倾听,不愿自省反思,那么再浓烈的爱都会慢慢变质。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情绪、被无视的自我、以及被粗暴折断的热爱,终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惨烈的方式反噬。

所谓输赢从来不在一时的对错之争,当亲情里只剩下恐惧与隔阂,无论父母拥有多少话语权,终究是彻底的失败者。

反观当下,这样的父辈困境依旧值得我们深思。时代的伤痕或许会慢慢淡去,但以爱为名的控制从未消失。雪漠老师笔下三位女孩的悲剧,给我们留下了沉重的警示。

在此,我真切地想说,请家长们放下所谓的权威,先去看见,看见孩子独立的灵魂;也要尊重,去尊重孩子幼小的心灵,请多一点平等的沟通与包容。唯有如此,我们的亲情,才能长出温暖坚固的根系。

为人父母,实在不必等到亲子关系满目疮痍、彼此伤痕累累,才追悔莫及,尝试和解。愿天下执著的父母,都能早日醒来,享受家庭的温馨;也愿世间所有父母与子女,温暖相伴,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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