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新商业街附近的废弃楼里住着一名外星人,于是「我」穿着室友那件并不属于自己的大衣独自跑去看了第一眼,很随意也很猎奇的开头,却包裹着一个近乎沉痛又似执着的故事。
老人当然古怪,整个人颓废得不行,可他说的那艘船又非常完整,完整到不像是臆语。他说船尾的人每天醒来,忙着提炼燃料完成指标,接着换取食物再睡回壁凹。后来舱门打开,他们一路往前看见各种各样的运转线,再到有树有河有虚拟的天空,还有一具衣着华丽的骸骨,并且那艘船甚至都不是由谁驾驶的,所有系统都在自然且稳定地运转着,包括他们自己。
这个部分最难受的是分明见过绿洲的老人又被推回了舱室里,和那些同样见过树跟太阳的人重新提炼燃料,睡回壁凹,并且还愿意为了一个更遥远的承诺,把本该得到的自由再次交出去。老人醒了过来,他想让大家都停下,想告诉大家船外面还有不一样的世界,可他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殴打,唯有跟着大家一起忘记,他才不会是众人眼中的疯子。于是他说的那句「那船是有的,你我都见过,只是你们全给忘了」才会如此扎心,它把故事从一个外星传说里摘出来了,变成一种我们正可能身处其中的生活,老人的疯,有可能只是不想让人继续假装没见过。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老人也可能真的并非清醒的,他还像一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人,披着旧军大衣,住在摇摇欲坠的楼里,被人们当成恐龙看,他唯一能够理解自己的那套旧日子,早已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了。
最后公寓被拆,老人不知去向,地基里挖出几具没人认的棺材,结尾相当有余韵,好像这片土地本来就埋着许多被遗忘的东西,多年后的主角翻出当年的记事,说那只能是个老疯子,可他偏偏想不起那块帆布的模样,这一笔我还挺喜欢的,因为遗忘本身就是这篇的主题,船上的人忘了母星,忘了绿洲;城市舍弃了旧公寓,而「我」也渐渐不去在意自己当时看见过什么。
于是文本表面上写的是外星人,最后留下的却不只是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拼命守护的生活,会不会也只是某艘船上的壁凹,又或是那些被这个时代挤到角落的人?老人也许疯了,可他至少还记得自己一生在寻找什么,而很多人忙忙碌碌了一生,却连绿洲长什么样子都不愿记得。
伯乐碎碎念—
老人的故事很细节完整,船尾、第二区、第三区、船头绿洲都很有画面,寓言感极强,但鉴于是回忆手法,基本只能靠讲述推进,所以阅读体验会有点密集,若能挑一两处具体的生活细节深入去诠释,并且也说说当时的身体反应,会让这个部份更有温度也更耐读。
不过整体的吸睛度是有的,无论真相是什么,故事都相当精彩,虽然内容以怪谈开篇,寓言置中,但并没有抛弃作者本身语言的质感,挺不错的小说。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从旧书柜中翻出这本当年的记事时小有诧异,用了近一分钟才从记忆里刨出它的存在。其中的内容如今看来颇为有趣,却又陌生似我所不知的某人之经历。但能以这样的...
深渊无处不在,可能在社会,可能在家庭,这部作品就是在说,不是自小便看见深渊的人,就有能力躲开,许多时候他只能站在边上,最终代替他选择要不要跳进去的,还是生活本身。
以儿子的视角来说,当父亲还不是个罪犯的时候,他也只是个疼孩子的爸爸而已,那些日子穷得很真,所以反差才格外扎人,在孩子记忆里那些本该温暖且辛苦的东西,原来早已蒙了灰尘。
高考是青春期的转捩点,也是父子情感的转捩点,父亲做的事情变成了孩子青春期的耻辱,钉在他可能就要有的大好前程里。
然而父亲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的,他是发现过漏洞,也经历过碾压的人,儿子也是在同样被生活逼到没路时才把父亲留下来的东西重新接上了,这种恶意不是遗传,更像是被现实统一塑造出来的,儿子不是天性如此,但他同样被压得没得选择,这种重复无关黑化,而是实在没办法了。
父子间的理解原来不是靠前嫌的冰释,而是当自己也成为父亲以后,才慢慢理解了那时一味认为的羞耻,无非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扛生活的方式,谁不想要体面生活,可体面不是每个人都配得起的。这种理解不是原谅,却远比原谅来得更复杂,也更悲哀。
题目取得挺好的,一个能看见太阳升起的家吗?可是真正升起来的却不是希望,而是循环,时代换了,父子的立场换了,可为了那个家去犯错,为了活下去而把自己的路变窄的做法,却始终都是一样的。
伯乐碎碎念——
结构的引导已经足够,像线索安排,段落连接都在把读者往“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牵引,尤其大学毕业那段就是很自然的时间衔接的手法,所以若是口吻上还刻意再往同频去靠,反而会削弱人物的辨识度。儿子会与父亲走上相似的人生我想不是宿命或天生,而是靠着生活和命运逼出来的,于是个性、表达上应该是先各自成立,再逐渐同步形成类似的状态,而非从一开始就那么同频。
喜欢的一定要再提一下,叔的结尾总是让人眼睛一亮,这篇不只是把开头那句话重新扣回来了,也能解读成下一代依然在重复同样的场景,非常漂亮的双关。
【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听见大门“滴滴”了两声,我立马放下手里的激光剑玩具朝门口跑去,“爸爸回来啦!” 生锈的铰链欢快地发出“吱呀”声,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潮湿的水汽裹挟着...
推荐新人作品。
这种具有野心的题材最难的不是格局有多大,而是扩大到最后还能不能将核心拽回来,这方面作者还是挺有本事的。作品自然会让人联想到《基地》那种试图计算人类命运的想法,当个体已经不再重要时,人类会不会走上那条既定的轨道。但文本厉害的地方不在复述了经典的科幻设定,而在于把那所谓的未来,又重新指向了历史,落回泰勒家族那笔如何也洗不干净的发家史。也就是说,作者的目的是在逼我们承认,未来从来不是凭空形成的。
泰勒家从祖先时代开始,就是靠着把暴力洗成规则来发家的,到了最终局的泰勒身上时,这套模式也发展到了最极端的地步,他就是历史中很常见却也最危险的人,既冷静又会收拾残局,把一切残忍都说成必须,他一路都在舍弃,舍弃对他来说无用的部分,最后这套模式扩大到了全人类。
而马迪埃也不纯粹是辅助型的工具人,这名字跟随泰勒家族一直都在,既见证原罪,也帮助原罪,他当然是工具、是同谋,但他也是镜子,把文明的冷酷照得清清楚楚。
白哲是很关键的角色,也是文明里那盏尚有理想的灯,毕竟这种腐败的文明里不能没有灯,但她可不是空有理想的,她知道现实坏了,也知道自己赢不了,但她还是想要挖掘出另一种可能,她做的一切,无非都是想告诉泰勒,也告诉我们,世界未必只能沿着一条轨道走着,而她代表的也是那种未被抹灭的可能。
所以我会觉得,文明一次次打着进步的名义让人类走向毁灭,并不是不可能的,就连那个自以为能代表人类的人,也不过是这套规则下最后的遗物罢了。作品最终把问题丢了回来,如果我们已经亲眼看过人类是如何走到终点的,那还要不要替后人把路堵死呢?文本没把这个答案写得多明白,而是让泰勒背着他漫长又血腥的人生站到瀑布前,终于做出那个真正属于“他自己”,而非代表全人类的选择。
伯乐碎碎念——
作者擅写一锤定音的句子,在大段的叙事后面放上这种句子会有冷酷的总结感,情绪上蛮好的,但有些地方会让我觉得那个意思已经提前表达出来,也提前让读者抓住了,如果最后再补上一句总结,我们能自行体会的空间便又再度被压缩,后劲也因此削弱。不过幸好这些句子都是为了把情绪收住,而不为了解释或煽情,把控力依然是很好的,人物也没有因为世界观的扩大而变得单薄,光是这点就已经打败许多同类型的作品了。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杰克·泰勒船长嗅了一下鼻烟,并未在意船身的晃动,船在一个昼夜前便驶入了几内亚湾,这意味着航程已经进入尾声。 泰勒的曾祖父是女王的私掠船长,这艘老船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