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 你坐在十年深的暮色里
鬓角覆着异乡的薄雪
茶烟升腾 悬停于未启唇的诨名
我们谈起旧操场西南角的悬铃木
如何把落日筛成金箔
每片都是未寄的信
说起雨夜里骑单车冲过的长坡
星辰坠入后座的书包
叮当作响 碎成整个夏季的萤火
说到第六个话题 词语开始结霜
我忽然看见你眼角游过
我们共养过的那尾小青鱼
它仍在玻璃缸里吐着
二十岁那年透明的誓言
沉默是好的 像樟木箱里
逐渐松开的毛线团
我解开一枚褪色的纽扣
递给你 那是从旧大衣上
偷偷拆下的月亮
你起身时 衣摆带落满盘烟灰
钟声忽然涨潮
候鸟从杯底纷纷惊起
我们交换空茶杯
像交换两座
刚刚熄灭的 温热的城
你走向街灯织成的雾网
我退回自身渐冷的流域
挥手时 我们掌心的河流
终于在某片海域
完成 最后一次隐秘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