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寿宴风波牵姻缘（一）
二十七日，太后生辰。
清棠上午跟着母亲与众命妇入宫朝拜，父亲与哥哥去了礼部入崇文馆主事。一上午的祭祀礼仪，清棠腹中觉饥饿，午饭便多进了一盅汤羹。饭毕，清棠与母亲先至长信宫沐芳阁更换吉服，宫人早已备妥月白玉兰襦裙与公主吉服，换衣毕。
清棠正准备去沐芳阁后院，便迎上了一张笑脸，正是她自幼相识的好友——太傅之女苏云溪，苏云溪着水碧绣海棠襦裙，眉眼灵动，拉着清棠的手低声道：“清棠，你可算来了，我在这等了你许久，方才见你在用饭，待我过去，人却不在。” 清棠浅笑，“衣服厚重，我想赶快回沐芳阁换衣，刚想出门去寻你。”
苏云溪指尖轻捻着她裙角的玉兰绣纹，眉眼弯起：“这水色衬得你肤色愈白，比殿里那些艳俗的颜色好看多了。”清棠抿唇笑，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海棠花钿：“你这花钿才巧，衬得眼波更灵动，待会儿定是殿里最惹眼的。”
苏云溪指尖轻拨鬓边珠花，眼底带点无奈的笑意：“哪敢不精心，我娘日日盯着，说太子殿下如今正留意世家贵女，言行妆扮都要合着宫里的规矩来。”清棠闻言颔首，轻声道：“我瞧着你如今进退有度，琴棋书画又样样拔尖，太傅与夫人的心思，定然能遂。”
苏云溪轻叹一声，攥了攥她的手：“拔尖也只是本分，大皇子是前皇后嫡出，身份贵重，身后盯着的人多，半点错处都容不得，倒羡你自在。”“姐姐莫忧心，以姐姐的才情与容貌，何愁无出路”清棠握着苏云溪的手轻轻抚道。
话至此，便听到殿外传来的乐声，苏云溪轻拉清棠的手：“《正安之乐》响了，该入殿了。”清棠颔首，理了理裙裾，二人随命妇队伍缓步入殿，乐声绕廊，殿内宫人肃立，引着众人各归其位。
长信宫的寿宴盛景冠绝京华，丹墀铺猩红绒毯，鎏金蟠龙柱悬百盏缠枝莲宫灯，暖光漫过满殿珠翠琳琅，将太后座下赤金云纹锦凤榻衬得雍容至极。案上蜜蜡佛手、赤金寿桃垒叠，殿角鼎炉燃着寿字沉香，烟缕袅袅缠上梁间明黄寿帐，帐上百鹤朝凤图似随微风振翅。
阶下乐池里，教坊司乐工执笙箫笛箜篌列坐，清越的《万寿无疆》雅乐自指尖漫出，合着檐角铜铃轻响，满殿皆是祥和吉庆，命妇贵女们三五成群，低声笑语，鬓边珠翠轻晃，衬得殿内愈发热闹。
嘉宁公主携清棠入座，清棠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襦裙，素面浅妆，坐在在公主身侧，温婉沉静的模样，在一众浓妆艳抹的贵女中，反倒显得格外清丽。
待献礼毕，内侍唱喏舞姬入殿，清棠随一众世家贵女立于殿侧，目光落向阶前——领舞的是教坊司拔尖的舞姬，着一身石榴红撒花罗裙，腰束赤金镶玉蹀躞带，鬓边簪赤金点翠步摇，身后八名舞姬皆着月白绣兰纹舞衣，莲步轻移，鱼贯而入，甫一立定，便敛衽躬身，向太后行跪拜礼，声如莺啭：“奴婢等恭祝太后圣寿安康，福寿绵长。”
太后颔首浅笑，抬手免礼，乐声忽转清扬，领舞姬旋身而起，广袖舒卷如榴花绽焰，赤金步摇随身形轻颤，坠珠叮咚，与乐声相融。她足尖点毯，步若惊鸿，旋身时罗裙翻飞，裙角绣的缠枝莲纹似随舞舒展，腰肢轻折如柳扶风，抬手时广袖遮面，垂臂时纤指捻花，一招一式皆合音律，柔而不媚，艳而不俗。
身后八名舞姬成雁阵排开，月白广袖齐舒，如群鹤振翅，蹁跹移步间，衣袂相触，簌簌轻响，偶有旋身交错，便成莲瓣合围之形，领舞姬立身其中，扬袖旋舞，赤红与月白相映，如榴花映雪，晃人眼目。乐声渐急，舞步亦快，足尖点毯轻捷如蝶，腰肢旋拧若流云，广袖翻飞间，殿内似浮起淡淡香风，那是舞姬衣料上熏的沉水香，清润不腻，漫入鼻端。
忽的乐声一顿，领舞姬足尖顿地，身形陡停，广袖向两侧平展，躬身垂眸，八名舞姬亦齐齐收势，成扇形跪于两侧，裙裾铺展如白莲初绽，满殿寂然，唯余步摇坠珠轻响。
片刻后乐声再起，却是柔缓的调子，领舞姬起身，抬手轻拨鬓边步摇，莲步轻移至殿中，纤指作拈花状，向太后方向轻扬，身后舞姬亦次第起身，舒袖慢舞，动作徐缓温婉，恰合太后生辰的祥和之意，袖角绣的兰草随动作轻晃，似有暗香浮动。
舞至末了，乐声渐弱，领舞姬旋身跪地，额前珠花轻垂，与八名舞姬齐声贺道：“愿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殿掌声轻起，太后笑捻佛珠，连声道：“好，舞得极好，赏。”内侍应声上前，捧过金帛赏赐，舞姬们叩谢后，敛袖躬身，莲步轻移退出殿外，殿内乐声复起，生辰宴的欢悦，更胜几分。
清棠指尖轻捻帕子，目光望着舞姬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思量——教坊司的舞虽美，却少了几分风骨，倒不如民间的剑舞，刚柔并济，更有韵味，只是这深宫宴上，终究是这般温婉的舞，最合时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