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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曾经深爱过35
【卷九】2013—2018 江南·独居
第八段婚姻:林复,林知青的侄子,伦理与重逢
——“我嫁给他,就像把旧照片重新洗成底片,曝光一次,便永远留下叠影。”
第34章 2013·清明·阊门
——“苏缨,你还记得苍山的月亮吗?”
2013 年 4 月 4 日,清明,雨。我坐高铁从成都东到苏州北,窗外油菜花像被水稀释的蛋黄,一滩滩掠过。耳机里循环的是《Adagio in G minor》,弦乐一抖,就想起苍山最后那场雪崩——原来听觉比嗅觉更长命。
我 54 岁,已独居一年。成都的最后一场火——烧掉谢之遥的学术专著——像替我按下全球静音。我搬到苏州阊门内一条游客遗忘的巷子,租一栋 80 年代老楼, 45 平米,木窗腐朽,却正对一段明代残墙。夜里 11 点,墙缝里长出猫薄荷,野猫来舔,发出“沙沙”声,像给黑暗翻书。
写作计划暂定名《未名之雪》,写八段婚姻,写“如何把自己活成脚注”。写到第七卷,却卡在成都那堆灰烬——我需要一把钥匙,把“火”与“雪”串起来。钥匙却自己来了:傍晚,我去社区领“清明文化券”——政府提倡市民云扫墓,扫码送一袋青团。排队时,有人在我身后轻咳,声音像三十年前未关紧的木门:“苏缨,你还记得苍山的月亮吗?”
回头,是年轻男人, 28 岁? 30 岁?穿黑色风衣,领口一圈雨珠,像撒了一把碎钻。他抬手,递给我一张湿淋淋的明信片——正面是大理苍山,背面手写:
“月亮碎了,还能拼成新的吗?——林复”
我愣住,脑海里“咔哒”一声,像胶片倒回 1981 年:北大五四操场,林知青穿白衬衫,在月光下念聂鲁达——同样虎牙,同样眼角微翘。我失声:“你是……”他笑,替我说完:“林知青的侄子,林复。”
雨忽然大起来。我们躲进廊檐,他撑伞,伞骨是竹制的,发出陈年木味。伞面画着东巴象形符号——“雪”。我低头,看树脂吊坠里的半张名片(李慕白那时撕的),忽然觉得可笑:原来所有旧钥匙,都长一个模样。
他告诉我:林知青遗物里,有整整一箱未寄出的信,收信人:苏缨。箱底压着一张 1984 年 12 月 24 日的车票,北京—牡丹江,硬座,未使用。他轻声说:“我叔叔没赶上的火车,我想替他补上。”
我抬头,看雨幕里的明代残墙,青苔在雨里发亮,像一条刚被唤醒的铜绿蛇。心里却听见另一种声音——那是 2007 年大雪,李慕白说“把雪还回去”——此刻,雪自己回来了,化成雨,化成少年,化成一张 29 年前的车票。
我听见自己说:“上车吧,我带你去看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