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启程与雾气
我叫王安,一名靠笔杆子吃饭的作家。那天,我收拾好行李,决定离开喧嚣的城市,去乡下找点灵感。编辑催稿催得紧,我的脑袋却像被掏空了一样,什么也挤不出来。朋友推荐了一个地方——清河村,偏僻、安宁,据说风景不错。我没多想,订了车票,带上笔记本电脑和几件换洗衣服就出发了。
火车摇晃了五个小时,终于在一个破旧的小站停下。站台上冷清得像是被人遗忘,只有几只乌鸦蹲在电线杆上,歪着头盯着我。我拖着行李下了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站外没有出租车,只有一辆老旧的中巴车停在那儿,司机是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戴着顶破草帽,眯着眼抽烟。
“去清河村?”我试探着问。
他瞥了我一眼,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卡了砂纸:“上车吧,天快黑了。”
车里空荡荡的,除了我没别的乘客。窗外景色逐渐模糊,田野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吞没,远处的山影像巨兽的脊背,沉默地伏在天地间。司机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自在,像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物件。
中巴车在一条泥泞的乡间小路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停在一片破败的村口。木头牌子上写着“清河村”三个字,漆已经剥落了一半。司机指了指远处一栋孤零零的房子,说:“那儿有人租房给外人住,你自己过去吧。”说完,他踩下油门,车子轰隆隆地开走了,尾气在雾中散成一团灰影。
我站在原地,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雾气越来越浓,村子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连狗叫声都没有。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朝那栋房子走去。鞋底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咕叽”声,像是有什么在暗中回应。
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老旧,两层小楼,墙皮斑驳,窗框上的玻璃裂了好几块,被风吹得吱吱作响。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她见我走近,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参差的牙。
“来住店的吧?”她的声音低沉,带着点颤音。
我点点头,强挤出一个笑:“是,您这儿有空房吗?”
“有,有。”她转身往屋里走,步子慢得像是拖着什么重物,“跟我来吧,天黑了,别在外面晃。”
我跟着她进了屋,门一关,屋外的雾气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屋里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混着点说不上来的怪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毕竟,我只是来找灵感的,不是来度假的。
第二章:夜半低语
住进那间屋子后,老太太带我上了二楼,指了间靠窗的房间给我。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外加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墙角还有些蜘蛛网在风中微微晃动。床单倒是干净,但一股潮气从地板缝里渗出来,让人觉得骨头都有些发冷。
“晚上别开窗。”老太太丢下这句话就下楼了,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我放下行李,打开电脑,想整理一下思路。窗外雾气更浓了,像是活物般贴着玻璃蠕动,偶尔有风吹过,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我试着忽略这些,敲了几行字,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灵感没来,倒是一股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
夜深了,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楼下老太太走动时地板发出的吱吱声。我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睡着,可就在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一阵细微的声音钻进耳朵。
像是有人在低语。
我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那声音很轻,像风从远处吹来的回音,又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对着我耳边说话。我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可声音又消失了,只剩窗外雾气拍打玻璃的轻响。我翻身坐起,盯着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模糊得看不清外面,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盯着我。
“别开窗。”老太太的话突然在我脑子里回响。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躺回去,拉过被子盖住头。可那低语声又来了,这次更清晰,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内容,但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哀怨。
我掀开被子,抓起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衣柜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个深不见底的洞。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屏幕上是我刚才敲的几行字,可后面多了一句我没写过的话:“它在看你。”
我愣住了,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那句话静静地躺在文档里,我立刻关了电脑,心跳快得像是擂鼓。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可那低语声却没停,它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像无数只手在挠我的神经。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乡下的环境让我神经紧张。我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闭上眼。可就在眼皮合上的瞬间,我听见床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敲了一下木板。
第三章:床下之声
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床上,手还攥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抖得像筛子。床底下那声“咔嗒”像是钉子砸进我的脑子里,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房间里静得要命,只有窗外雾气拍打玻璃的轻响,像是在催促我做点什么。
我不想动,可那声音像根刺,扎得我心神不宁。我慢慢挪到床边,光束向下扫去。床底很低,离地不过二十厘米,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几团灰尘在光里飘。就在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又一声“咔嗒”响了起来,这次更近,像就在我脚边。
我猛地缩回腿,心跳快得像是擂鼓。我盯着床底,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老鼠?虫子?还是房子里有什么我没注意的东西?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把手机伸下去,想照得更清楚些。光刚扫到床底深处,我就看见一团黑影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蜷在那儿。
我头皮一炸,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光灭了。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那点微弱的雾光渗进来。我扑下去捡手机,手指刚碰到冰冷的地板,那低语声又响了,这次就在我耳边,像是有张嘴贴着我的脸,吐出湿冷的呼吸。
“别看。”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我猛地缩回手,撞到床沿,疼得闷哼一声。手机还躺在地上,我不敢再伸手去捡,只能摸索着爬回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孩,躲在被窝里假装什么都不存在。可那低语声没停,它绕着我转,像一只无形的猫在戏弄老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麻木了。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雾气还是那么浓,窗玻璃上凝了一层厚厚的水珠,像哭肿的眼睛。我低头一看,手机好好地躺在床边,屏幕上没电的黑影映着我的脸。我捡起来,按下开机键,心却一直悬着。
楼下传来老太太拖鞋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锅碗碰撞的响动。我穿上外套,决定下去问问她这房子的情况。昨晚的事让我没法再装没事人,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在厨房里,背对着我,拿着一把菜刀慢悠悠地切着什么。空气里飘着一股腥味,不是鱼也不是肉,像是什么东西放坏了。她听见我的脚步,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干瘪的笑。
“睡得好吗?”她问,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
我挤出一个笑,尽量让声音平稳:“还行,就是晚上有点吵。”
她眯起眼,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切东西:“乡下就这样,风大,东西容易响。”
我没提低语的事,也没说床底的声音,总觉得她不会给我什么像样的答案。我瞥了眼她手里的菜刀,那暗红色的东西黏糊糊地滴下来,落在砧板上,像血又不像。我胃里一紧,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第四章:村中初探
回到房间后,我决定不能再窝在这屋子里。雾气也好,低语也罢,我得出去走走,看看这个清河村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我是来找灵感的,不是来吓自己的。我收拾了一下,带上手机和一瓶水,推开门下了楼。
老太太还在厨房,刀声一下一下地响,像在敲我的头。我没打招呼,直接出了门。屋外雾气浓得像棉花,伸手出去,手指都能隐进白茫茫一片。村里的路是泥土铺的,坑坑洼洼,鞋底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进了什么烂泥塘。
我沿着路往前走,打算找找村里的样子。雾里影影绰绰,能看见几栋破房子,墙上爬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像被风啃过。奇怪的是,村子静得像死了一样,没人走动,连鸡鸭的叫声都没有。我走了十来分钟,雾气里终于浮现一个人影。
那是个老头,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木杖,慢吞吞地朝我这边挪。他穿着一件破棉袄,脸瘦得像骷髅,眼窝深陷,盯着我时像两口黑洞。我停下脚步,试着打招呼:“大爷,您好,我是外地来的,想问问这村子——”
“走吧。”他打断我,声音干得像枯树皮,“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想再问,他却转过身,杵着杖走了,背影很快被雾气吞没。我站在原地,心里一阵发凉。这村子的人怎么都这么怪?老太太也好,这老头也好,话里都像藏着什么。
我没理他的警告,继续往前走。雾里渐渐露出一个水塘,边上长满了枯黄的芦苇,水面黑得像墨,泛着点腥臭味。我走近了些,发现水边有块石头,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像是被人用什么硬东西划出来的。我蹲下来,眯着眼去看,勉强辨出是“莫入”两个字。
就在我盯着石头发愣时,水面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冒上来。我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进泥里。水面又平静了,可那股腥臭味更浓了,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我盯着水面看了半天,没再见动静,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响声,像风,又像那低语。我猛地回头,雾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决定先回住处。回去的路上,我总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脚步声很轻,像影子贴着我的脚后跟。可每次回头,雾里还是空荡荡的。
回到屋子时,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朝我笑:“饿了吧?来,吃点。”
我看着那碗东西,黏稠得像粥,又像煮烂的什么玩意儿,闻着那股腥味,我胃里翻江倒海。我摆摆手,说不饿,转身回了房间。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盯着我,直到我关上门,那目光还像黏在我背上。
第五章:雾中人影
关上门后,我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心跳还是没平下来。老太太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那股腥臭味像是钻进了我的衣服里,怎么也甩不掉。我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可一拉窗帘,玻璃上的雾气凝成了一片水珠,像无数只眼睛瞪着我。我想起她说的“别开窗”,手顿了顿,还是没敢拉开。
房间里冷得像冰窖,我搓了搓手,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显示是下午三点,可窗外的雾气浓得像深夜,连一点天光都透不进来。我翻了翻照片,想找点熟悉的东西让自己平静,结果翻到一张刚在水塘边拍的。照片里那块刻着“莫入”的石头模糊不清,可水面上却多了一团黑影,像个人形,弯着腰站在芦苇丛里。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看,那黑影还在,头微微歪着,像在盯着镜头。我心一沉,赶紧放大照片,可雾气太浓,细节根本看不清。那影子像是活的,藏在像素里等着我发现。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我猛地抬头,窗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水珠缓缓滑下来,留下一道道弯曲的痕迹。我盯着看了几秒,心跳越来越快。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长,像是在玻璃上画了个圈。
我抓起手机,开了手电筒,对着窗户照过去。光穿透雾气,照出一片白茫茫,可就在光晕边缘,我看见一个影子晃了一下。不是人,就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烟又像水,贴着窗沿扭动。我手一颤,光抖得更厉害,那影子却没了,像被风吹散了。
我退到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村子里的水塘,老头的话,床下的声音,现在又是窗外的影子——这些东西像拼图,可我拼不出一丁点答案。我告诉自己冷静,这可能是幻觉,或者只是乡下的怪风。可那低语声又来了,比昨晚更清晰,像从墙缝里钻出来,绕着我转。
“走不掉。”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笃定。
我咬紧牙,抓起外套和手机,决定下楼找老太太问个清楚。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总得弄明白这屋子、这村子到底藏着什么。楼梯踩得吱吱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楼下厨房里,老太太还在,背对着我,刀声一下一下地敲着砧板。
“阿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这村子是不是有什么怪事?”
她停下刀,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干瘪的笑,眼珠子却像钉子一样盯着我:“怪事?乡下哪有那么多怪事,你想多了。”
“那窗外的东西是怎么回事?”我压不住火气,“还有晚上那声音,您真没听见?”
她眯起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切东西:“雾大,风就怪。你别瞎想,早点睡吧。”
我还想问,她却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我走。我站在那儿,气得牙痒,可又没办法。她不说,我总不能逼她。转身回房时,我听见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像是在笑,又像在叹气。
第六章:夜探水塘
回到房间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老太太的态度像堵墙,挡得我什么也摸不着。可窗外的影子、照片里的黑影,还有那低语声,都不是我能随便忽略的。我决定晚上再去水塘看看,那块“莫入”的石头总让我觉得是个线索。
天黑得很快,雾气像墨汁,把村子整个吞了。我等老太太回了她那间屋,才悄悄下楼。屋外冷得刺骨,风从雾里钻出来,像刀子刮着脸。我裹紧外套,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朝水塘走。路上静得让人发慌,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泥里回响。
雾气浓得像墙,我走了十来分钟才摸到水塘边。芦苇还是那样枯黄,水面黑得像深渊,那股腥臭味扑鼻而来,比白天还重。我蹲下身,照着那块石头看,“莫入”两个字在光下更清晰,像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我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得像块铁,上面还有些黏糊糊的东西,像苔藓又不像。
就在我盯着石头发愣时,水面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我猛地站起来,手电筒扫过去,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我屏住呼吸,盯着看了几秒,水面平静下来,可那腥臭味却浓得让我头晕。
我正想再靠近些,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踩断了芦苇。我猛地回头,光扫过去,雾里空荡荡的,可芦苇却在抖,像被什么碰过。我喊了一声:“谁在那儿?”声音在雾里散开,没人回应,只有风呜咽着吹回来。
我咽了口唾沫,握紧手机,慢慢朝芦苇丛走过去。光照进去,芦苇根部湿漉漉的,泥里有个浅浅的脚印,不是我的鞋底纹路。我心一沉,蹲下来看,那脚印很小,像小孩的,可边上还有几道抓痕,像指甲划出来的。
就在这时,水塘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我猛地转头,手电光扫过去,水面上浮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头发,又像烂布条,慢慢朝岸边漂过来。我后退一步,心跳快得要炸开。那东西越漂越近,我终于看清了——不是布条,是个人头大小的黑影,湿漉漉的,像泡烂了的什么东西。
我腿一软,差点摔进泥里。那黑影漂到岸边,停住了,像在盯着我。我壮着胆子凑近了点,手电光照上去,那团东西突然翻了个面,露出一张模糊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大嘴,朝我咧着,像在笑。
我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手机差点甩出去。雾气像手一样缠着我,跑了没几步就喘不上气。可身后那低语声又来了,这次不是耳边,而是从水塘方向传来的,像一群人在齐声呢喃。我不敢回头,只管埋头跑,直到撞上老太太那栋房子的门。
门没锁,我跌进去,摔在地板上。屋里黑漆漆的,老太太不知哪儿去了。我爬起来,反锁了门,靠在墙上喘气。窗外雾气贴着玻璃,像活物一样蠕动,我知道,那东西还在外面。
第七章:屋内异动
靠在门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来,手脚还是软的,像被抽干了力气。屋里黑得像墨,只有窗外雾气透进来的微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灰白的影子。我摸索着开了手机手电筒,光扫过房间,桌子、椅子、墙角的蜘蛛网,一切都跟白天一样,可那股腥臭味却从门外渗进来,像影子一样黏在我身上。
我不敢开灯,怕那东西透过窗户看见我。我蹑手蹑脚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反锁了门,又把桌子拖过来顶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玻璃上还是传来一阵阵轻响,像指甲在上面划拉。我缩在床上,抱着膝盖,脑子里全是水塘边那张没脸的嘴,咧得像要把我吞进去。
就在我盯着窗户发愣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摔在地上。我心一紧,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又是一声,这次更近,像在楼梯口。我抓紧手机,手电光抖得像筛子。那声音一下一下地往上挪,每响一次,地板就吱吱叫,像在回应。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老太太,可她那瘦得像竹竿的身子,怎么可能发出这么重的动静?我咬紧牙,轻轻下床,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外静了几秒,然后一声低低的“咔嗒”响起来,像有人用指甲敲门。我猛地缩回来,心跳快得要炸开。
“谁?”我声音抖得像筛子,低得自己都听不清。
没人回答,可那“咔嗒”声没停,一下一下,像在试探。我盯着门缝,光从楼下透上来,照出一道影子,弯弯曲曲,像条蛇在地板上扭。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那影子动了动,慢慢伸长,像要从门缝钻进来。
我猛地扑回床,拉过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没停,它绕着房间转,从门缝到墙角,再到床边,像在找我。我捂住嘴,不敢喘气,汗从额头淌下来,黏在脸上。那影子停了,就在床边,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声,像风又像人叫,刺得我耳朵疼。那影子顿了顿,像被什么拽走,慢慢退回了门缝。我等了半天,确定没动静了,才敢掀开被子。房间里还是那么冷,可那腥臭味淡了些,像被风吹散了。
我壮着胆子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看出去。楼下黑漆漆的,楼梯上空荡荡的,可地板上有一滩湿乎乎的东西,像水又像血,泛着点暗红。我没敢下去,关上门,又把桌子顶回去。窗外的啸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像在远处,又像在耳边。
我坐回床上,打开手机,想给编辑发个消息求救,可信号格是空的,连一格都没有。我盯着屏幕,手抖得像筛子。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了一下,跳出一张照片——是我在水塘边拍的那张,那团黑影还在,可这次它更清晰了,像个人,弯着腰,头歪着,朝我咧嘴笑。
第八章:老太太的秘密
那张照片让我脑子一片空白,手一松,手机摔在床上,屏幕还亮着,那张咧嘴的脸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眼里。我猛地关了屏幕,可那影子还在我脑子里晃,像活的。我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得冷静,不能再这么吓自己。可窗外的啸声、楼下的动静,还有那股腥臭味,都在提醒我,这不是幻觉。
天亮得慢,雾气还是那么浓,像要把屋子吞了。我等到早上七点,听见楼下老太太拖鞋的脚步声,才敢下去。她在厨房,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拿着一把菜刀切东西。我站在门口,看见砧板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黏糊糊的,像昨晚她端给我的那碗。
“阿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昨晚您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她没抬头,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地敲着:“乡下风大,东西响是常事。”
“那楼下的水渍呢?”我压不住火气,“还有窗外的东西,您真没听见?”
她停下刀,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干瘪的笑,可眼珠子黑得像墨,盯着我时像要把我看穿。“年轻人,你想多了。这村子几十年都这样,没啥怪事。”
我咬紧牙,决定摊牌:“水塘边有东西,我昨晚看见了,像个人,又不像。您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我不想死在这儿。”
她眯起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切东西:“水塘?那儿早就没人去了。你别瞎跑,待屋里就没事。”
“待屋里?”我冷笑一声,“昨晚东西都进来了,您还让我待着?”
她没说话,手里的刀停了,空气里只剩那股腥臭味。我盯着她,看见她手背上青筋鼓得像蚯蚓,刀刃上还沾着点暗红。我心一沉,突然想起昨晚楼下的水渍,和她砧板上的东西一个色。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声音低得像吼,“这屋子、这村子,到底藏着什么?”
她抬起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藏着什么?你不是作家吗?自己去找啊。”
我气得想砸东西,可她那笑让我后背发凉,像藏着刀。我转身回了房间,决定不能再靠她。她不说,我就自己查。水塘、雾气、低语,总有线索能拼出来。
回到房间,我翻出包里的笔记本,想把这几天的事记下来。刚写了两行,窗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啸声,跟昨晚一样,可这次更近,像在屋顶上。我猛地抬头,窗帘抖了一下,像被风吹的,可屋里没风。我走过去,拉开一条缝看出去。
雾气里站着一个人影,弯着腰,头歪着,像照片里那团黑影。它站在屋外,离窗户不到两米,脸模糊得看不清,可那张嘴裂得很大,朝我咧着。我手一抖,窗帘滑回去,可那影子没动,像在等我再看。
我退到床边,心跳快得要炸开。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哼什么调子。我听不清词,可那声音跟低语一模一样,像从水塘里爬出来的东西。
第九章:真相的裂缝
老太太那低哼声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跟水塘边的低语一模一样,冷得让人骨头疼。我站在房间中央,盯着地板,像能透过它看见她在楼下做什么。窗外那人影还在,雾气裹着它,像一团活的影子,咧着嘴朝我笑。我不敢再看,拉紧窗帘,可那啸声又响了,像在屋顶上爬,刺得我头皮发麻。
我不能再等了。老太太知道什么,她那笑、那刀、那黑乎乎的东西,都不是巧合。我抓起手机和外套,决定下去逼她说实话。楼梯踩得吱吱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厨房里,她还在,背对着我,刀声一下一下,像在切我的神经。
“别装了,”我站在门口,声音抖得像筛子,“我知道你跟那些东西有关系。水塘、雾气、低语,全都跟你脱不了干系。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停下刀,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干瘪的笑,可眼珠子黑得像深渊,盯着我时像要把我吞进去。“你真想知道?”她声音低得像叹息,“知道了,你就走不下了。”
“走不下也比被蒙在鼓里强。”我咬紧牙,“说吧,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缠着我?”
她眯起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刀,慢吞吞地走过来。她的步子轻得像鬼,拖鞋踩在地上没一点声。我后退一步,可她没停,走到我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腥臭味,像水塘里飘出来的。
“清河村几十年前就没了。”她低声说,嘴角咧得更大,“人走光了,地荒了,水也烂了。可有些东西留下来,走不掉,也放不走。你来的那天,它们就看见你了。”
“什么东西?”我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水塘里那玩意儿?”
她没直接回答,只是歪着头,笑得更怪:“你不是看见了吗?它们喜欢新鲜的,喜欢外来的。你在这儿待得越久,它们越高兴。”
我脑子一炸,想起水塘那张没脸的嘴,窗外的影子,还有床下的声音。她的话像把刀,捅开了一层雾,可底下还是黑乎乎的。我咽了口唾沫,问:“那你呢?你跟它们什么关系?”
她没说话,只是咧着嘴笑,眼珠子转了转,像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尖啸,比之前都响,像要把屋子撕开。我猛地回头,玻璃上水珠抖得像筛子,那人影更近了,贴着窗沿,头歪得像要掉下来。
“它们来了。”老太太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兴奋,“你跑不掉的。”
我转身就冲上楼,心跳快得要炸开。房间里,桌子还顶着门,我扑过去拉开窗帘,想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可雾气太浓,只看见那影子扭了扭,像烟又像水,慢慢渗进玻璃,像要钻进来。
我抓起背包,决定跑,不管去哪儿,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可刚拉开门,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老太太的,轻得像小孩,又多得像一群。我愣在门口,低头一看,楼梯上黑乎乎的,爬满了影子,像水一样往上涌。
第十章:雾中逃亡
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楼梯上的影子像活的水,黑乎乎地往上爬,每一团都扭着,像在找我。我猛地关上门,把桌子顶回去,可门板抖得像筛子,那些东西在外面挠,发出尖利的“咔嗒”声,像指甲抠木头。
窗外那人影还在,贴着玻璃咧嘴笑,嘴裂得更大,像要把脸撕开。我退到床边,抓起手机,手抖得连屏幕都看不清。信号还是空的,可我还是按了紧急呼叫,祈祷能有点用。电话没通,屏幕却跳出一张照片——水塘边那张,那影子更清晰了,像我,像老太太,又像什么都不是。
门外的挠声停了,可那低语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声音,而是一群,像合唱,绕着我转。我听不清词,可那语气冷得像冰,带着种让人绝望的恶意。我咬紧牙,告诉自己得跑,不能在这儿等死。
我拉开窗,雾气扑进来,像手一样缠着我。屋外黑乎乎的,雾里什么也看不清,可那人影没了,像在等我出去。我爬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渗进一团黑影,像水一样流进来,慢慢爬向床。
我跳下去,摔在泥里,疼得闷哼一声。雾气浓得像墙,我爬起来就跑,手机手电光抖得像筛子。身后那低语声追着我,像一群人在耳边呢喃。我不敢回头,只管埋头跑,泥泞的路黏着我的鞋,像要把我拽回去。
跑了不知多久,雾里终于露出村口的牌子,“清河村”三个字模糊得像鬼画符。我喘着气冲过去,可刚到牌子下,脚下一滑,摔进泥里。手电光扫过去,我看见牌子后面站着一群影子,弯着腰,头歪着,咧着嘴,像在等我。
我尖叫一声,爬起来往回跑,可雾气像活的,缠着我腿,拖着我往水塘方向走。我使劲挣扎,可力气越来越小,那低语声钻进脑子,像在催我睡。我眼前一黑,倒在泥里,最后听见的是老太太的声音,低低的,像在笑:“你走不掉的。”
醒来时,我躺在火车站台上,行李还在身边,手机屏幕碎了,时间停在三天前。站台上冷清得像没人来过,只有几只乌鸦蹲在电线杆上,歪着头看我。我爬起来,脑子乱得像浆糊,清河村的事像梦,可身上那股腥臭味还在,黏在衣服上,怎么也甩不掉。
我回了城,编辑问我灵感怎么样,我没说,只写了篇短篇,关于雾里的村子。没人信,可我每晚都能听见那低语,像从窗外飘进来。我不敢再去乡下,也不敢关灯睡觉,因为我知道,它们还在雾里,等着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