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志广
下了雨的深圳,心上一股清风袭来,思绪早已经忘了来时路,恰恰是这样的雨天,我的生活才会多一些精彩。
吃过早饭,就与赛强一起从布心坐公交车,到了文锦站下车,去坐地铁,一直坐到深圳湾公园,出了地铁站,迎面而来的就是大海。
深圳湾公园的风总带着海的咸湿,我与赛强并肩站在扫码租车的站台前,看对岸香港的楼宇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右侧那道横亘在海面的桥,像一条沉默的银链,一头系着此岸的烟火,一头牵着彼岸的晨昏。
我们扫码解锁两辆黄色单车,车轮碾过木栈道的声响,与浪涛拍岸的节奏叠在一起,倒成了这阴雨天气下的深圳湾公园最妥帖的序曲。
堤岸边的水已经落潮了,可以看出凸起的石头,还有白色的贝壳,天气阴沉着脸色,快要下雨了,不远处的海风掀起赛强的衣角,他回头朝我笑,眼里盛着与这城市快节奏截然不同的松弛。
我们不追时间,只沿着海岸线慢慢骑行,看白鹭掠过水面时划出的涟漪,看钓鱼人把鱼竿支在礁石上,任时光随着鱼线一同垂落。
岸边不知名的树木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我们停下来拍照,镜头里有海、有桥、有彼此模糊的笑脸,还有远处林立的高楼——那些钢筋水泥的森林,此刻,倒成了这自然景致里最温柔的背景。
中午的时候,我们走进深圳湾地铁站,在一家小面馆里点了两碗牛肉热汤面。汤汁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赛强吸溜面条的声响里,藏着成年人卸下伪装的孩子气。
吃过饭,我们从地铁站里坐电梯出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雨丝不知何时斜斜地织了进来,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水雾。“倒是应景的很嘛,”赛强在电梯上看了一眼上方的玻璃,“这雨下得正好,省得我们再找借口偷懒了,好好散心吧。”
我们打着伞走了一路子,中间路过一家医院,忘了什么名字,好像到了竹子林站,本来打算坐公交车,一看站牌只有两站,我和赛强就又扫码骑了共享单车,然后去了园博园。
在园博园门口停好单车时,还没下雨,等我们爬上半山腰的那个卡通人物雕像时,雨下大了。豆大的雨珠顺着伞沿成串滴落。我们打着伞走在园间小径,雨水打在伞面的声响噼里啪啦,倒像是给这趟旅程配了伴奏。
那些仿制的江南园林、徽派古屋,在雨里褪尽了人工雕琢的痕迹,青砖黛瓦被雨水浸透,泛着温润的光泽,竟生出几分岁月沉淀的凄凉。
廊檐下有几个避雨的游人匆匆而过,每个人都缩着脖子赶路,唯有我们,故意打着伞走过积水的水洼,看水花溅起时的雀跃,倒有了几分雨中作乐的顽皮。
我们打着伞往上一路走,沿着湿漉漉的台阶往弘福寺去时,石板路滑得很。我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扶赛强一把,伞沿碰撞的声响里,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弘福寺里的香火在雨里更显缥缈,雨水顺着飞檐的兽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浅浅的水窝。我们站在殿前看里面的菩萨,角落里大概是工人扫的一堆落叶,落叶混着雨水聚在墙角,倒像是时光遗落的碎片。
我想到了我喜欢的诗人仓央嘉措的诗句: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说实话,那一刻,尘世的烦忧仿佛也随着雨水渗入泥土,连呼吸都变得清透起来。我和赛强拍了照片之后,写了一首诗:
烟笼古寺雨丝斜,石径苔深接梵家。
檐角风铃摇碎玉,阶前流水漾残花。
僧归笠影穿云湿,佛坐灯昏伴雾纱。
暂把尘心抛雨外,一炉香烬落袈裟。
从弘福寺下去的时候,雨势渐歇,我们在亭子里歇脚,看阳光试图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却被又一波雨雾云层遮了回去。
赛强掏出手机翻看着白天拍的照片,我望着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亭台楼阁,忽然觉得这雨中的沉闷与萧瑟里,藏着一种别样的安宁。
看着眼前道路两边各种各样的榕树,顿觉那些工作里的烦心事、生活中的琐碎扰攘,都被这微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此刻的雨声、风声,还有身边友人的笑语。
从园博园东门出来之后,赛强说要带我坐双层巴士看看深圳街景。我们沿着路的左边走了一阵子,我发现在深圳这里待久了,就会发现深圳最不缺的就是高楼大厦,抬头一看就能看见周围的高楼。
我们坐在公交站牌那儿等了一会儿,接着就坐上去往黄贝岭的双层巴士时,雨势已浓。我们坐在上层前排,看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将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流动的色块。
双层巴士公交车经过帝王大厦,雨势已经很小了,还出了太阳光,那座直插云霄的建筑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孤峭,像一柄刺破云层的剑,却也被雨水洗得温柔了棱角。
深圳这座城市在雨里静默下来,平日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此刻都成了雨帘后模糊的光影,连鸣笛声都变得遥远而钝重。
回程的巴士上,我们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车窗外的雨已经停止了,城市的灯火在雨里晕成一片温暖的光晕。赛强轻声说:“这样的天气出来走走,倒比晴天更有意思。”我笑着点头,心里明白,所谓散心,原不必求晴空万里。
哪怕雨雾沉沉,哪怕前路湿滑,只要身边有可共伞的人,有一颗愿意在困顿里寻求欢乐的心,这人间烟火里的每一场雨,每一段路,都会成为心上拂过的清风。
车窗外的雨还在继续,而我们心里的阴霾,早已被这场雨洗成了澄澈的晴空。原来最好的治愈,从不是逃避风雨,而是在风雨里,寻得一份与自己和解的温柔。
从黄贝岭下车,我们又去坐地铁,坐了两站路程,我们就回到了布心。
夜色降临,街上又多了许许多多的汽笛声。我坐在床上,仔细想想,这一路山高路远,我曾经也执着一个人一件事很久,后知后觉了才明白我该好好生活的。
没有人知道,有一段路,我曾走的有多无助和崩溃,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个过程,他们听了你的经历之后,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变了。
杨绛说:人不能因为想念就忘了分开的原因,开始让人舒服的,或许是语言,但后来让人舒服的,一定是人品。
越长大越孤单,也越明白,执着太久的东西,或许早就失去了意义。因为你的一个承诺,只有说的人记得,听的人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