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爻居中得正,安稳显德;五爻居中正大,位定德全。唯独三、四脱离中位、夹在上下之间,时势摇荡、人事纷杂、变动最繁。
祥:几兆、先机、事理萌动之端。几:动之微,吉凶之先见。世间一切吉凶、荣辱、进退,皆先有几兆萌芽。既明吉事之祥,必知凶事之兆,故虽仅言吉事,其实已经涵盖凶事。
三、四爻身处至动、至变之场,乱象丛生、利害潜伏,则不可执一不变,亦不能妄动乱行,知几便是关键。知几,则在万变之中不迷、不乱、不陷凶咎。
“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天下至赜,事理纷繁复杂、人情幽微,然不可厌弃,逃避;天下至动,时势流转,人事万变,然不可躁动妄为,失序混乱。拟:比度、裁择,取天理之象,守根本之正。拟之而后言,求不变之定理、不易之正道,立住本心,不随波逐流。修辞,正是“拟之而后言” 的日用功夫。修辞立诚 ,即以拟制言,以正御变。言辞审慎,发自诚心,表里一致。议:权衡、商榷、审察时宜、通达权变。议之而后动,察时位、观几兆、量轻重,求顺应时变的权宜之道。
变乱之时、危疑之位,拟以守正,议以应变,修辞立诚以立身,知几存义以避害。
“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知至,即知至善,至之,即致至善之地,说的是致的过程,有了明确的志向和遵循,权变就不会偏离正道,此所谓“可与几也”,重点在进。知终终之,讲的也是过程,但重点在守,终,不是终点,否则知终就与”知至“语义重复了,而是终其一生之终,即一以贯之之义。
俗解把“知至”解为事之将至、“知终”解为事之终结,只讲事势、不讲心性;只讲时变、不讲德统,割裂《文言》前后「进德修业、忠信立诚」的修身主线。知至,知至善;知终, 知终身一贯之常。以内圣定外王,以本心定权变,才是孔门解易之本旨。
知至至之,可与几也:至,儒家最高范畴,就是至善之极则、天理之本然。知至:心中明辨何为至善、何为正道大本,立定志向、守定宗主。至之:是主动“致” 的功夫,日用践行、步步奔赴,持续进德。大本立、志向定,权变便不会离经叛道,此可与几也。
几者,动之微,变之先。世道万变、三四爻多动多惧,人容易随波逐流、权诈失守,唯有先立至善之大本,而后一切屈伸、进退、权宜、应变,皆有根可依、有矩可范。以定驭变,以正处几,所以能洞察几微、顺势而进。
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终,是终身、恒久、一以贯之。知终,明白道义是终身持守的本分,深知义理不可片刻离、操守不可一时弛,道义不是一时一事之用,而是终身立身之规矩;终之,是恒久践行、贯彻始终,一以贯之、持守不懈,不因处境危困、时势动荡而变节。知终终之,主守,守恒常之义,固立身之节,历万变而不偏,故能存义。
知至至之,主动拓进,面向未来、面向变化、日新以进德;知终终之,恒常固守,坚守本心、遵循常道,守本以修业、居业。
九三身处危厉、至赜至动之地,若无知至,则变而无宗,流于权谋机巧;若无知终,则进而无守,陷于躁进失节。变中有定,动中有常。
如此解析,方合《大学》“止于至善”之旨、合孔子“吾道一以贯之”之教、合周易动静不二之理。一进一守,一常一变,正是九三君子处危不乱、乾乾无咎的核心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