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林初夏的苏醒,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沈喻濒临崩溃的世界。
虽然她很快又因虚弱和药物作用沉沉睡去,但医生确认,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后续是漫长的复健和调理。
沈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水、擦身、低声和她说话,哪怕她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只有在确认她呼吸平稳、睡颜安宁时,他才会短暂离开病房,处理那件必须立刻清算的事。
小赵的效率极高。三天后,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沈喻面前,地点在医院隔壁酒店临时布置的办公室里。
“沈总,”小赵脸色凝重,“肇事司机叫王彪,本地混子,有多次斗殴、偷窃前科。他咬死是自己酒驾失手,但漏洞百出。我们顺着那辆套牌吉普车的来源,摸到了一个地下改装车团伙。”
沈喻翻看着报告,目光冰冷:“继续。”
“这个团伙偶尔会接一些‘特殊’活儿,帮人处理黑车,或者制造‘意外’。我们买通了一个边缘成员,他指认,大概在车祸发生前一周,有个中间人找到他们老大,指定要一辆‘不起眼但结实、能出事’的套牌车,预付了高额定金。重点是,”小赵顿了顿,“这个中间人,我们追踪到了他的一个海外匿名账户,近期有一笔来自离岸公司的汇款。而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指向简家一个远房表亲名下的空壳公司。”
简家。又是简家!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证据链如此清晰地指向那个姓氏时,沈喻周身的气压还是骤然降至冰点。报告在他手中被攥得变形。
“这只是间接关联,不足以作为直接证据起诉简屛或简家核心人物。”小赵谨慎道,“而且,那个中间人和改装车团伙老大,现在都‘失踪’了。王彪嘴硬,背后肯定有人打点和施压。”
“直接证据?”沈喻冷笑,将报告扔在桌上,“我不需要法庭上的直接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医院花园里蹒跚复健的病人,眼神却锐利如刀:“我要的,是让简家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商业上,政治上,名声上,全方位。”
他转身,下达指令:“第一,加速与启明所有项目的切割,不惜代价,哪怕短期亏损。对外发布正式公告,列数启明在过往合作中的‘违约’与‘不当行为’,措辞严厉。”
“第二,动用我们在银行和投资机构的所有关系,全面收紧对简家及其关联企业的信贷和融资渠道。放出风声,沈氏及盟友,不再与有简家背景的企业进行任何新合作。”
“第三,”沈喻眸色转深,“把这份调查报告,以及之前柏林下药事件我们掌握的证据,匿名发送给简家的几个主要竞争对手,还有……一直盯着简家那块肥肉的某些‘上面’的人。记住,是‘匿名’。”
小赵心中一凛。这是要釜底抽薪,不仅商业上围剿,还要借刀杀人,从内部和外部同时施压,彻底搞垮简家!
“另外,”沈喻补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给我约简董事长。明天上午,就在这里,我‘亲自’跟他谈谈。”
翌日上午,简氏董事长,简屛的父亲简宏博,如约而至。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的老人,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强撑的镇定。沈氏近期的雷霆手段,已经让简家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临时办公室气氛凝重。沈喻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调查报告的复印件推了过去。
“简董,看看这个。”
简宏博拿起报告,越看脸色越白,手指微微颤抖。他当然认得出那些间接指向简家的线索。
“沈贤侄,这是什么意思?”他放下报告,试图维持威严,“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怎能轻信?我们两家多年交情……”
“交情?”沈喻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简董,令千金在柏林给我下药,企图不轨时,可曾顾念交情?指使人制造‘车祸’,想撞死我未婚妻时,又可曾顾念交情?”
“那是诬陷!屛儿已经知道错了,她也受到了惩罚……”简宏博急道。
“惩罚?出国避风头叫惩罚?”沈喻眼神骤寒,“至于车祸,报告在这里。简董,我不是来跟你辩论真伪的。我是来通知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从现在起,沈氏与简家,恩断义绝。商业上,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启明破产,让简家所有核心产业缩水至少一半。政治上,你们一直想争取的那个开发区项目,沈氏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对手。名声上,”他顿了顿,“你猜,如果柏林下药和买凶撞人的‘传闻’被媒体知道,再配上一些‘巧合’的证据,简家会怎样?令千金,又会怎样?”
简宏博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后果。商业打击尚可挣扎,但若涉及刑事犯罪传闻,尤其是针对沈氏继承人和其未婚妻,简家将彻底身败名裂,在圈内再无立足之地!简屛更是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你……你不能这么做!”简宏博声音发抖,“沈兄他……”
“我爸的态度,您应该清楚。”沈喻冷冷道,“他上次没有插手,这次更不会。”
简宏博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沈喻不是虚张声势。这个年轻人有手段,有资源,更有为那个女人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你想怎么样?”他嘶声问,语气已带上了哀求。
沈喻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两条路。第一,简屛立刻回国,向警方自首,坦白柏林下药及策划车祸未遂的罪行。简家公开发表道歉声明,承认教女无方,并对林初夏做出巨额赔偿。然后,你们可以体面地退出国内市场,去国外了此残生。”
“这不可能!”简宏博脱口而出。让女儿坐牢,简家名声扫地退出?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那就第二条路。”沈喻眼神冰冷,“我们按我刚才说的,全面开战。看看是简家先倒,还是我先倒下。”
办公室死一般寂静。简宏博老态尽显,眼中布满血丝,内心在天人交战。一边是家族基业和女儿的未来,一边是身败名裂甚至牢狱之灾。
许久,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道:“……我们选第一条。但……能不能让屛儿在国外自首?赔偿我们可以加倍……”
“必须在国内自首,公开。”沈喻毫不退让,“这是底线。至于赔偿,我会让律师跟你谈。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简宏博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沈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简宏博踉跄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所爱之人的残忍。简屛一而再再而三的恶毒行径,已经触及他的逆鳞。
回到医院病房,林初夏正醒着,护士刚帮她做完简单的四肢活动。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看到沈喻,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忙完了?”她声音细细的。
“嗯。”沈喻走过去,小心地避开她身上的管子,握住她的手,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一些小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身上没力气。”林初夏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和下巴的胡茬,心疼道,“你是不是又没休息?”
“我没事。”沈喻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等你再好点,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我的公寓……”林初夏下意识道。
“那里不安全。”沈喻语气温柔却坚定,“以后,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你那个小公寓,留着当纪念,或者租出去,都行。”
林初夏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守护,心头暖流淌过,轻轻点了点头。“好。”
“还有,”沈喻看着她,郑重道,“等你能下床了,我们就去登记。”
林初夏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快?婚礼……”
“婚礼以后补,盛大的。”沈喻握紧她的手,“但我一天都不想多等了。初夏,我要你名正言顺,成为我的沈太太。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再伤害你分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林初夏眼眶微热,泪光闪烁,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
“好。”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暖暖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那枚钻戒照得璀璨夺目。
风雨或许未完全止息,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力量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