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对着镜子张开嘴,那颗新镶的银牙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牙医说这是进口材质,坚固耐用,可她总觉得牙龈处隐隐发痒,像有只细虫在肉里钻。
傍晚的风卷着落叶敲打车窗,米米缩了缩脖子。今天是她二十五岁生日,本该是开心的日子,却因为智齿反复发炎,不得不拔掉后镶了这颗牙。出租车在老旧小区门口停下,她付了钱,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大半,米米摸出手机照亮,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出扭曲的形状。三楼转角处,她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血混着蜂蜜。她皱皱眉,以为是哪家的猫打翻了罐头,没太在意。
打开家门的瞬间,米米愣住了。玄关的地板上,散落着几片暗红色的羽毛,羽毛根部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打扫过卫生,家里也没养过鸟。
“难道是窗户没关严?”米米嘀咕着,走到窗边检查。推拉窗关得好好的,锁扣也扣紧了。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弯腰捡起羽毛。羽毛很硬,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缺口,不像是普通鸟类的。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格外刺耳。米米把羽毛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厨房倒水。刚拧开水龙头,她就听见卧室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谁?”米米握紧了菜刀,声音有些发颤。她慢慢挪到卧室门口,猛地推开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房间里空无一人。衣柜门敞开着,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遭了小偷。
米米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对劲。小偷怎么只翻衣柜,而且客厅里的钱包和电脑都完好无损?她走到床边,忽然发现枕头上有个湿痕,形状像个小小的脚印。
她伸手摸了摸,湿痕还带着温度。
米米的心跳骤然加快,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准备报警,却发现屏幕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根本无法开机。
就在这时,她听到卫生间传来了水声。
“哗哗——哗哗——”
米米握着菜刀的手开始发抖。她明明没有打开水龙头。她一步步靠近卫生间,水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吮吸声。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米米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
水龙头没有开,水声是从洗手池的排水口里传出来的。排水口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而那奇怪的吮吸声,竟然是从她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米米惊恐地捂住嘴,却发现那颗新镶的银牙正在发烫,牙龈处的瘙痒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她对着镜子张开嘴,看见银牙周围的牙龈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血点。
忽然,银牙动了一下。
米米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马桶。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银牙缓缓凸起,然后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钻出一根细长的、白色的触须。触须在空中扭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啊——”米米尖叫起来,伸手去拔那颗银牙。可触须猛地缠住了她的手指,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用力甩着手,触须却越缠越紧,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米米,你在家吗?我是楼下的张阿姨。”
米米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触须已经爬到了她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变得浑浊,嘴角流下暗红色的液体。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张阿姨的声音带着担忧:“米米,你没事吧?我听见你尖叫了。”
米米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镜子里的触须咬下去。触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松开了她的脖子。她趁机打开门,张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米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张阿姨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吓了一跳。
米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嘴里一阵腥甜。她吐出一口血,那颗银牙混在血里,掉在了地上。银牙裂开的缝隙里,爬出无数细小的白色虫子,瞬间钻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张阿姨吓得后退一步,碗里的长寿面洒在了地上。面条像蛇一样扭动着,慢慢钻进了地板缝里。
米米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她摸了摸自己的牙龈,那里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完好无损,是牙医打来的电话。
“米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牙医的声音带着歉意,“今天给你镶的那颗牙,我们发现材质有问题,可能会引起一些不良反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米米看着地上的银牙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我没事,一切都好。”
挂了电话,米米抬头看向张阿姨。张阿姨正惊恐地看着地板缝,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咀嚼声。
米米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感觉到牙龈处又开始发痒,这次比之前更加强烈。她知道,那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生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全部亮起,又瞬间熄灭。黑暗中,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还有无数细小的、爬行的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米米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她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牙龈,那里已经长出了新的牙齿,坚硬而锋利。
“生日快乐,米米。”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指向了午夜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