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老公五十岁生日。若在老家,此刻该是宾客满堂、宴席飘香的日子。母亲会买来一对粗壮的红烛,在香案上点燃几天几夜;大红的祝寿对联悬挂在厅堂前,母亲还会提来挂面和鸡蛋,带着长寿安康的祝愿。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也都会带着祝福登门,把日子烘得热热闹闹的。
只是我在外生活久了,对这般喧哗的场面,反而生出了一丝怯意。怕礼节不周,怕言语不当,那些曾经熟悉的乡俗,不知不觉间,在心里淡了颜色。
不知母亲从哪个渠道,竟把女婿的生日确切日子打听得清清楚楚。我几次笑着搪塞,说她记错了。她却格外坚持,说这日子她已牢牢刻在心里,绝不会错。其实从好几个月前,她就念叨着要张罗,都被我拦下了。母亲自己身体抱恙,却还惦记着这平凡的生日。
老家只有公公一人,还时常不在家。我们身在远方,若母亲真提着一堆心意回去,或许要吃闭门羹,就是连口热饭也难有着落。我心里过意不去,便反复劝她:等我们回去,生日再补过也不迟,她这才勉强答应。实际上,这只是我的缓兵之计。其实对我们而言,生日更愿过得简单平常——日子是长久的流水,不争一朝一夕的热闹。
可她坚持要“一碗水要端平”。去年姐夫生日她给了多少礼金,如今也要一样给。母亲没有收入,全靠父亲微薄的退休金支撑,这份礼金于她,实在是一笔沉重的牵挂。我说心意到就好,这些老风俗该改改了。她却只是坚持——在她心里,这份礼非送不可,五十岁是整十的生日,十年才一次,在她有生之年能赶上几回呢?母亲非常执着,我们唯有坦然收下,才算成全了她做长辈的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为此,她甚至专程从县城回到乡下老家取钱。她不知道那张卡全国通用,县城处处都有网点。两个老人为此一趟奔波,我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对于农村这些礼尚往来的习俗,我始终难以完全认同。我总以为,一家人能团圆聚首、吃顿家常便饭,便是最好的庆祝。何必兴师动众,徒增负累呢?
昨晚,她特意发来视频。屏幕那头,她对着还在外地出差的老公,细细叮咛:“明天生日,记得吃鸡蛋,吃面啊。”老公连连应着,笑容温厚。一句千里之外的嘱咐,被他郑重地接纳,也轻轻地化成了心口的一团暖。
是啊,这世上最重的,从来不是礼金,不是排场,而是有人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的日子,守成她心头最郑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