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女子的命运解读:读沈从文《湘女萧萧》

《湘女萧萧》收录了沈从文描写湘西人物和风景的17篇作品,塑造了众多的女性形象。这些女子,摇晃在人世间,浮游于爱憎中,透露出湖湘之地的乡风民情,神秘,清雅,动人。而与之相对的,是在压抑现实里对自由与选择的思考。


栩栩如生的青年女子

爱而不得的15岁少女三三:她“健康、明静、天真”,同母亲依靠碾房过着宁静诗意的生活,城里来养病的白脸少爷和陪同护士,点燃了她们的城市梦。少爷无疑成为其通往城里的桥梁,与三三的终身大事相关联。母女二人“模拟到城里的一切景况”“她们在自己的习惯中得到幸福,却又从幻想中得到快乐”。

但少爷突然离世,三三“心里一跳”“脸白白的”。少女懵懂的初恋悄然落幕。

懵懂稚嫩、完全顺从本性反应的萧萧:十二岁给三岁的孩子做媳妇,承担照顾他的责任。十四岁,被长工花狗诱骗怀孕。被免于沉潭的萧萧,因生了儿子,没有下嫁别处。而这孩子长到十二岁也接了亲,同样成了“小丈夫”。萧萧最终被环境彻底同化,完成了从受害者到继承者的悲剧轮回。

诚实敦厚的老七:从丈夫的视角来写妻子老七,为了生计,老七不得不在妓船上出卖自己的身体:“大而油光的发髻,用小钳子由人工扯成的细细眉毛,脸上的白粉同绯红胭脂,以及那城市里人派头城市里人的衣服。”看到手足无措的丈夫来看自己,马上问道:“钱得了么?”或者猪是否下崽儿。老七接客做生意,丈夫只能躲在后舱,外出时,不忘给丈夫带回他喜欢的琴。面对丈夫的怨气,她不急不恼,对其毫无怨恨。丈夫临行时,她把所有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但最终,她不再挣这份钱。夫妻二人一同回家了。

不甘沦落的美丽夭妹:这个适合作少奶奶的女人,却成了“土匪”的首领,“我一眼看定她还是好人中的正派人”,以为她被冤了。但是,“那一双眼睛,在暗中还放光,先是低垂着还见不出特别,到后一抬起,我即刻相信一切传言了。”她“口角边保持了向人类轻蔑的痕迹,这痕迹且混合在一种微笑中。”夭妹既有着女性的柔美,又具备超越常人的勇气和决断力。她在牢中与弁目交谈时,展现出聪明、机敏的一面,同时透露出对自由和命运的抗争意识,是湘西边地女性形象的一种独特呈现。

两对殉情的青年男女

《月下小景》中,寨主独生子的爱情在美丽的自然环境中展开,但由于当地的风俗规定,女子只能同第一个男人恋爱,同第二个男子结婚,两人选择吞毒赴死,以悲剧结束这段爱情。没有跌宕的情节,仅凭一轮新月、一对恋人,就织就了一幅兼具柔美与悲壮的诗性画卷。

当恋人相依时,月光是“温柔的抚摩”,连天上的新月都“似乎在空中停顿着”;当他们谈及殉情的决心时,“天上的确有一片薄云把月亮拦住了,一切皆朦胧了”,月色的明暗变化与人物心境精准呼应。两人服毒沉睡,“月儿隐在云里去了”,月光的退场也为这段爱情悲剧画上凄美的句点,让诗境与故事浑然一体。

《豹子˙媚金˙与那羊》中,媚金和豹子以歌声相约,当晚同去山洞。为了找一只满意的小白羊送给媚金,豹子一直等到天快亮时才来,而提前到达的媚金以为豹子失约,将刀刺向自己胸口。豹子拔出刀自杀殉情。

几个失去丈夫的女人

巧秀娘二十三岁守寡,与打虎匠有了一段新的感情,族人眼红她那几亩薄田,于是捉奸,将打虎匠打残、远逐,巧秀娘决意随他而去,但不为族长所容。被沉潭前,连给一岁的巧秀喂一口奶都没被容许。最后时刻,她将女儿托付给表哥。她怎能想到,女儿长大被逼做小老婆,果断与人私奔。

东生的母亲杨大娘很早就守寡,因攒下的鸡蛋和母鸡与城里人讨价还价,虽不很舍,但因是儿子的十四岁生日,也便卖出了。她买好吃食去找冬生,儿子却出差了,今晚不能回家。她独自回到家中,感觉空落落的,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儿子冬生在半路被人掳走了。

二十多岁的旅店主人黑猫失去丈夫三年,雇佣一个四十多岁的驼背男人帮忙。一切男人都不入她的眼,忽然看上了一个大鼻子旅客,做了回露水夫妻,而那人在路上得急病死了。她生了孩子,别人都说孩子是驼背男人的,于是,驼背男人便做了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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