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尚未落山,饭店外面,五颜六色的灯光已经开始闪烁。走进大厅,一座小山似的吊灯倒着悬挂于天花板上,吊灯发出星星点点的金黄色光芒,如满天星斗,璀璨夺目。
迎面走进去是一座假山,不是南方那种千奇百怪、搔首弄姿的假山,而是一块光秃秃的巨石,凸显出北方的粗犷浩荡之美。有哗啦啦的水声从山顶滑落,在凹陷处形成瀑布,在凸起处冲击出水花,巨石表面已经被流水浸润成青黑色。看不到假山的顶部,那里应该有一眼池水。
杨老师刚刚走进大厅,就有一位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女人迎上来。只见她穿着一身青花瓷短款旗袍,尽显女人身材的轮廓之美,挺拔而白皙的小腿格外引人注目,微微圆润的脸庞很有几分邓丽君的神色,高贵而典雅,自信而温柔。比她年轻很多的吴娜娜站在旁边,对比着像是路边的小野花,虽也小巧却随处可见。她应该不是普通的服务员,少说也是一位经理。
女经理没有与杨老师客套,也没有露出其他服务员欢迎客人时的甜美笑容,她只是简单地问候一声:“来了,杨教授!”像是隔壁的大姐,简单随和中显露出十分的亲昵。女经理带着杨老师一行人绕过假山,来到假山后面一排排巨大的玻璃水柜前。水柜里或漂,或浮,或趴着奇形怪状的鱼虾贝蟹。女经理带着杨老师一行人绕过前面几排大水柜,走到后面几排略小的水柜前。水柜虽小,里面的东西可不小。第一排七八只小水柜里各卧着一条紫红色的大龙虾,身体蜷曲着也足有半米多长。
女经理介绍:“杨教授,这是昨天刚从澳洲进来的几条龙虾,知道您今天要请客,特地为您留了一条。”
杨老师问:“哪一条是我的?”
女经理说:“杨教授随便挑,剩下的我再打发给别人?”
杨老师走到第二只水柜旁,里面的龙虾猛然窜动,激起几朵水花。杨老师说:“就这条吧!”
女经理答应一声,又带着杨老师一行人走到后面的两排小水柜前。杨老师在第二排小水柜前定下一条挪威的三文鱼,在第三排小水柜前定下八只法国的生蚝。随后,女经理把杨老师一行人交给另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她要亲自去为杨老师安排海鲜。
在年轻女服务员的带领下,杨老师一行人走到二楼最西侧的雅间。这里两面临街,是看夜景的好去处。一张硕大的圆桌周围只摆开八张座椅,八副碗筷。按照既定的座次,一行人坐下。
杨老师拿来一本菜单递给右侧的段总:“段总?”
段总笑着推开:“客随主便,杨老师的点菜水平,我们已经领教过了,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杨老师没说什么,又把菜单递给左侧的王部。
王部也是笑着推开:“在杨老师面前,我们简直成了牛嚼牡丹、焚琴煮鹤的野汉了,哪里还敢点菜。”
杨老师一脸的无奈,勉强说:“那我就再为诸位点几样小菜。”
杨老师点“小菜”的时候,服务员搬进来三箱“梦之蓝”,拿来一只醒酒器,醒酒器里装有半瓶左右的红酒。服务员又在每个男人面前放上一只五两的量酒器和一只一两的小酒杯,在唯一的女人——吴娜娜桌前放上一只高脚杯。
吴娜娜抬头看右前方的林振东,伸手捏着高脚杯晃动,微微一笑。林振东向他面前的量酒器伸伸下巴,也是微微一笑。孙海明注意到他们无声的交流,知道他们在为不得不喝的酒而烦恼,心想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这次出差之前,很少见他们在办公室里有过工作之外的接触,难道就是因为一部小说?看出他们的烦恼,孙海明心中生出幸灾乐祸的感觉。
杨老师把菜单交给侍立旁边的服务员,低声交代几句。服务员弯下身体,频频点头,起身离开。
杨老师面对大家说:“今晚就不喝啤酒了,段总,王部,可以吧?”杨老师左右看看。
段总和王部都说可以。
杨老师向服务员示意,服务员打开四瓶“梦之蓝”,为在场的男人分酒。
杨老师问林振东:“小林,能喝白酒吧?”
林振东只是微笑,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孙海明替他回答:“能喝,山东爷们怎能不会喝白酒?”
杨老师又问吴娜娜:“小吴,喝点红酒没事吧?”
吴娜娜也只是看着杨老师微笑,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杨老师权当她已经答应,看一眼服务员,服务员抱着醒酒器给吴娜娜倒了小半杯红酒。
一盘龙虾端上来,准确地说是一盆龙虾,那是一只比脸盆还大的玻璃盘。二十分钟前还在杨老师面前激起几朵水花的大龙虾,现在正躺在玻璃盘里,只露出高昂的头颅和翘起的尾巴,中间的身体被一盘的碎冰埋住。碎冰上高低错落地放有数块平整的冰块,冰块上零散地摆开一颗颗指甲大小的白色肉粒。
龙虾细长的触须扬起来又落下,吴娜娜吃惊地问:“这龙虾怎么还活着?”
吴娜娜的大惊小怪把在场除了林振东之外的其他男人都逗乐了。
段总说:“你以为呢?死龙虾还用冰盖着做什么?”
吴娜娜傻傻地问:“那这些肉粒?”
孙海明回答:“是生肉!”
杨老师纠正:“不叫生肉,叫活肉!”
孙海明附和:“对对,叫活肉,还是杨老师专业。”
杨老师把龙虾转到吴娜娜面前:“小吴,来,尝一块。”
孙海明也鼓励吴娜娜:“尝尝,可好吃了!”
吴娜娜在众人的注目下,迟疑地伸出筷子,夹起一粒龙虾肉,送进嘴里,抿着嘴慢慢咀嚼。
杨老师问:“小吴,怎么样,好吃吗?”
吴娜娜频频点头,咀嚼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快咽下去,说:“好吃好吃!”
那副天真可爱的表情把在场的所有男人都逗乐了。男人的笑声永远都是因为女人。
又是一盘,比盆还大的玻璃盘端上来,还是一盘的碎冰,碎冰上零散地铺开一块块生鱼片,这就是挪威的三文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