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与獠牙

第一章 雨巷血影

港城的梅雨季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腥气。

凌晨两点,旧城区的青石板路积着浑浊的水洼,霓虹招牌的光在水面碎成一片晃荡的红。陆沉压低了黑色风衣的帽檐,靴底碾过一片被雨水泡软的落叶,脚步轻得像猫。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冷,钻进鼻腔时带着一丝甜腻的腐坏——这是血仆的味道。

他是烛火行会的在册猎人,编号第七十二。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夜色里,他是持烛的人,要把那些从阴影里爬出来的东西,重新钉回黑暗深处。

巷子尽头的废弃仓库传来细碎的啃噬声,夹杂着微弱的呜咽。陆沉停下脚步,右手探进风衣内侧,握住了那柄圣银匕首的柄。匕首柄上缠着磨损的牛皮,刻着陆家传承了三百年的符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一块镇定剂。

他踹开门的瞬间,仓库里的动作戛然而止。

昏暗的光线下,三个佝偻着背的身影缓缓转过来。它们的皮肤呈青灰色,指甲又尖又长,嘴角淌着暗红色的血,脚下躺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流浪汉,喉咙处的伤口翻着血肉,惨不忍睹。

这是最低级的血仆,被血族的初拥失败后的产物,没有理智,只剩嗜血的本能,是夜色里最常见的垃圾,也是猎人最基础的猎物。

“三个。”陆沉在心里数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冲了上去。

最前面的血仆嘶吼着扑过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陆沉侧身避开,左手抓住它的手腕,猛地一拧,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紧接着,圣银匕首精准地刺入它的心脏。

“滋——”

像烧红的烙铁按进皮肉,血仆的胸口冒出白烟,它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滩发黑的灰烬,散在积水里。

剩下两个血仆见状,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陆沉矮身躲过右边的利爪,抬脚踹在左边那只的膝盖上,趁它跪倒的瞬间,匕首从后颈扎入,直贯心脏。第二只还没反应过来,陆沉已经翻身落地,从腰间拔出改装过的左轮手枪,枪口对准它的额头。

“砰。”

银质子弹带着圣水的寒气打穿了它的头颅,血仆直挺挺地倒下去,很快也化成了黑灰。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陆沉收了枪,走到流浪汉的尸体旁,伸手合上了对方圆睁的眼睛。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制徽章,放在尸体胸口——徽章上刻着一朵燃烧的烛火,是烛火行会的标记,意味着死者会被行会妥善安葬,不会沦为无名的街头尸首。

“本月第七起。”他拿出手机,给行会的后勤发了条信息,指尖沾着的血滴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最近血仆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往年旧城区一个月也就一两起血仆伤人事件,这个月才过去半个月,已经是第七起。而且这些血仆的力气比普通血仆大得多,刚才那只,骨头硬得像石头,换做新手猎人,恐怕要吃大亏。

雨水顺着仓库破掉的屋顶漏下来,打在陆沉的肩头上。他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墙角的一片灰烬里。

那里有一枚黑色的金属牌,没有被圣银的力量腐蚀掉。

他弯腰捡起来,金属牌冰凉,正面刻着一弯血色的月亮,背面是一行古老的拉丁文。陆沉皱了皱眉——他认得这个标记,血月教。

那是一个由极端血族和人类血奴组成的邪教,信奉血族始祖,认为血族应当统治人类,把所有人都变成血畜。五十年前被烛火行会连根拔起,教主当场被斩杀,按理说早就销声匿迹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行会的任务通知:“西城区废弃教堂,发现高级血族活动痕迹,等级评估B+,速去支援。”

陆沉把金属牌揣进兜里,拉上风衣帽檐,转身走进雨幕里。

西城区的废弃教堂建于民国时期,尖顶的十字架早就锈迹斑斑,彩色玻璃碎了大半,远远看去像一只蹲在黑暗里的怪兽。陆沉赶到的时候,教堂外围已经有两个年轻猎人守着了,看见他来,都松了口气。

“陆哥,你可来了。”其中一个叫小周的猎人脸上还带着血,语气急促,“里面有两个血族,还有十几个血仆,我们折了三个人。”

陆沉点点头,没多问,抽出匕首就往里走。

教堂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长椅倒了一地,墙上溅满了血。圣坛的位置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色苍白,瞳孔是暗红色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闯进来的陆沉。

“又来一个烛火的小老鼠。”左边那个血族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容残忍,“正好,晚饭还没吃饱。”

陆沉没说话,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三具猎人尸体,拳头攥紧了。

两个B级血族,比血仆难对付十倍。它们有理智,有速度,还有自愈能力,普通银弹只能打伤它们,只有刺穿心脏或者砍下头颅才能彻底杀死。

右边的血族率先动了,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就到了陆沉面前,利爪直取他的喉咙。陆沉后仰避开,匕首在对方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嘶——”血族疼得抽了口气,伤口处冒着白烟,愈合的速度慢了很多,“圣银?有点意思。”

两个血族对视一眼,同时攻了上来。一时间,教堂里只剩风声和利爪划破空气的锐响。陆沉的体能是行会里顶尖的,可同时对付两个B级血族,还是渐渐落了下风。胳膊上被利爪划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温热的血流出来,浸湿了黑色的衣袖。

他咬着牙,退到一根石柱旁,假装体力不支。左边的血族果然上当,狞笑着扑过来,想咬断他的脖子。就在獠牙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陆沉猛地侧身,左手抓住它的头发,右手的匕首狠狠扎进它的眼眶,直贯大脑。

血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剩下那个血族见状,脸色变了,知道碰到了硬茬,转身就想跑。陆沉哪里会给它机会,抬手就是一枪,银弹打在它的膝盖上,血族踉跄着跪倒在地。

陆沉走过去,踩住它的后背,匕首抵住它的心脏。

“血月教,是什么来头?”他声音很冷,带着杀气。

血族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嘴角渗出血:“你居然知道血月教?等着吧……血月升起的时候,你们这些猎人,都会变成我们的口粮……卡伦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卡伦是谁?”陆沉手上用力,匕首刺进去一点。

“你不配知道……”血族突然狂笑起来,身体开始快速膨胀,“能和你同归于尽,也值了!”

陆沉脸色一变,立刻松手后退。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巨响,血族的身体炸开,黑血溅得到处都是。

自爆了。

陆沉靠在石柱上,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他拿出随身带的药膏抹上——这是行会特制的,能抑制血族毒素,促进愈合。

卡伦。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的父母倒在血泊里,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牙洞。临死前,父亲攥着他的手,只说了两个字:“卡伦。”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后来师父告诉他,卡伦是血族元老,活了近千年,是烛火行会的头号通缉犯,手上沾了无数猎人的血。他父母当年就是追查卡伦的踪迹,才惨遭灭口。

师父带着他逃到港城,教他猎人的本事,告诉他总有一天能报仇。可三年前,师父在一次任务里遇到了卡伦,连尸体都没找回来,只留下了这柄圣银匕首。

十二年了,他终于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陆沉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走到圣坛旁,在地上发现了和仓库里一样的血月金属牌,还有一些奇怪的暗红色粉末。

他把粉末装起来,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教堂二楼的回廊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皮肤白得像雪,长发垂在肩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她的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陆沉,像一朵开在暗夜里的花。

陆沉瞬间绷紧了身体,举起枪对准她。

血族。而且是等级很高的血族。他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如果不是对方刻意暴露,他根本发现不了。

“别紧张。”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我不是你的敌人。”

“血族和猎人,从来都是敌人。”陆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丝毫放松。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实力,比刚才那两个B级血族强太多,至少是A级,甚至可能是元老级。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从回廊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她走到离陆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

“卡伦的人。”她说,“我也在找他。”

“凭什么信你?”陆沉冷笑。血族的话,最不能信。它们最擅长蛊惑人心,用谎言骗取信任,然后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咬断你的喉咙。

“就凭我如果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了。”女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叫薇拉。三百年前,我是卡伦的副使。现在,我是他的仇人。”

陆沉的眼神沉了下去。

三百年的血族,绝对是元老级。他心里警铃大作,握着匕首的手更紧了。

“他背叛了血族的准则,屠戮人类,唤醒始祖,只会给整个族群带来灭顶之灾。”薇拉看着陆沉,琥珀色的眼睛里很平静,“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陆沉,陆家的后人,你父母死在卡伦手里,你师父也死在卡伦手里。我说的对吗?”

陆沉的心猛地一缩。

她调查过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联手。”薇拉说,“我知道卡伦的老巢,知道他的计划。你有烛火行会的资源,有猎人的手段。我们合作,杀了卡伦。”

雨水敲打着教堂的彩色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陆沉盯着薇拉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谎言的痕迹,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只有平静和一丝藏得很深的恨意。

他知道,和血族合作,是猎人的大忌。烛火行会的铁律第一条,就是绝不与血族为伍。

可卡伦……那是他十二年的执念,是他活着的意义。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背后捅刀?”陆沉问。

薇拉伸出手,掌心向上。她的指尖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血族标志性的尖爪。“我可以立下血誓。如果我背叛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血族的血誓,是用本源灵魂立下的誓言,一旦违背,立刻就会灰飞烟灭。这是血族最郑重的承诺,几乎没有血族会轻易立下。

陆沉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教堂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地上躺着的猎人尸体,提醒着他卡伦的残忍。父母和师父的脸在眼前闪过,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骨血里。

“好。”他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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