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证(三)—再读陈寅恪《柳传》一五七、2024-06-22

香薰   网图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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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绒  网图侵删

        词意:纤纤窗帘推送出荼蘼花的花架子(胡案:荼蘼花开春尽也),洗过衣服用香熏后(放起来),鹧鸪啼叫不敢开门(胡案:开门声音如鹧鸪啼叫声),最怕的是黄昏时候有花落下;艳丽的阳光总是为春风嫉妒。吹的雨丝分不清朝暮,丝丝雨水还要飞到梳妆台上。化作相思泪水滴满了雨水链。

        李雯词描写春尽时候,收拾衣服,雨满雨水链,是有地位的人家。

        吴绮《虞美人 春雨次李舒章韵》云:红绒冷落秋千架,人约西陵罢。梨花和泪闭重门,却似玉颜憔悴忆东昏。孟婆苦把东君妒,做作催春暮。愁春人正在朱楼,听尽丝丝点点倚香篝。

        先生笺曰:故园次(吴绮字)此词作成时间必不甚迟,作词之地亦应在松江地域,其时间或即在崇祯八年春季亦未可知。园次年少美才,其和“春闺风雨”之词殊不足异也。

        典故:红绒,刺绣用的红色丝缕,南唐·李煜 《一斛珠》词:“绣牀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西陵,《玉台新咏 卷十 钱唐苏小小歌》: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东昏,即东昏宠,《南史 卷五 齐本纪下·废帝东昏侯纪》:又凿金为莲华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华也。”涂壁皆以麝香,锦幔珠帘,穷极绮丽;香篝,熏笼,宋 周邦彦 《花犯·梅花》词:“更可惜,雪中高樹,香篝薰素被。”

        吴词词意:因为刺绣冷落了秋千架(胡案:不言因雨言刺绣,或是美人爱静?观后一句,是等待爱人也),是在西陵定情之后的事情。梨花被雨打的,像含着泪关闭的门扉,更像是憔悴的潘妃回忆东昏侯。孟婆嫉妒春风,化作催春归去的傍晚。饱含春愁的人在朱楼上,手捧熏香笼,听完了(雨水)的丝丝点点。

        听雨至雨停,足见听雨者之无聊孤单也。

        又,卧子诗余中关涉“春闺”或“闺阁”之题目者颇多,先生笺释几则。

        卧子诗余《菩萨蛮 春晓》云:玉人袅袅东风急,半晴半雨胭脂湿。芳草衬凌凌,杏花红粉多。起来慵独坐,又拥寒衾卧。金雀帯幽兰,香云覆远山。

        《蝶恋花 春晓》云:才与五更春梦别。半醒帘栊,偷照人清切。简点凤鞋交半折,泪痕落镜红明灭。枝上流莺啼不绝。故脱余绵,忍耐寒时节。慵把玉钗轻绾结,恁移花影窗前没。

        先生笺曰:寅恪案:此两词皆言春晓。《菩萨蛮》调或与上引卧子《早春行》五古之“不令晨妆竟,偏采名花掷。香衾卷犹暖,轻衣试还惜”等句互证。

        典故:袅袅,形容轻盈柔弱。《文选。左思。吴都赋》:“蔼蔼翠幄,袅袅素女。”凌凌,寒冷的样子。唐 韩愈《秋怀》诗一一首之四:“秋气日恻恻,秋空日凌凌。”金雀,金雀形的钗子,西晋陆机《日出东南隅行》:暮春春服成,粲粲绮与纨。金雀垂藻翘,琼佩结瑶璠。香云,比喻青年女性的头发,宋 柳永 《尾犯》词:记得当初,剪香云为约。”交半,对折;减半,《董西厢.卷一》:“簌簌的裙儿前刀儿短,被你风韵韵煞人也猜!穿对儿曲弯弯的半折来大弓鞋。”余绵,当日女性卧时所着之绵紧身也。可参红楼梦壹佰玖回“候芳魂五儿承错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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