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十三)—再读陈寅恪《柳传》一五四、2024-06-16

绿釉划花枕函   网图侵删


狻猊香炉   网图侵删
赵飞燕   网图侵删

        词意:(当时)人在哪里?人在枕函边上,(旁边)只有被子和无限的泪水。(回忆往事)偷偷擦去眼泪。(这个样子)还需要他的怜惜吗?

        观河东君最后一句,似乎有放弃这段感情之意。然则卧子诗词之“无计问东流”者,是对这段感情的取舍做出一个无奈的选择?先生以为河东君命名为《怀人》者,有怀念此人,然不必牵怀?卧子命名为《感旧》者,只是此事为旧事,不可追溯?

        卧子《双调望江南  感旧》词意:回忆往事,花朵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玉燕钗子斜斜的插在如云的头发上,像是被风吹斜的。绣花屏风里的狻猊状香炉里香已经燃尽,半醉半醒中偎依着美人。有无限的恨意,(恨)消息传递的缓慢。(那美好的生活如同)一日三眠的柳树那样(快),又如春梦那样遥遥无期(再也不会回来了),像远山一样的眉毛(积满)了忧愁,没有办法,(只好)问问东流之水。

        卧子词末句,就是李煜之无可奈何之意:无可奈何花落去,一江春水向东流。随他去吧,没法挽回。

        河东君《梦江南》二十阕,前十阕怀物,有松江城而鹭鹚州、而画楼、而池台、而楼上绿纱窗、而玉笙、而梧桐、而棠梨,终而归结于梦多,夜长,无不是彼时物品之怀念,乃至于分别之惋惜。后十阕怀事,有追逐之戏而化妆之戏、而争夺物品之戏、而送友人、而歌舞、而捉迷藏、而划船最后是分别,为被驱赶而强自妩媚,最后给自己提出断绝这段感情,是符合一个恋爱女子受到打击后,一个心理转变过程的。通过这个描写,可以知道河东君有嫁给卧子之心意,不是求卧子给与多大的名分,比如第三阕,“不是尾涎人散漫,何须红粉玉玲珑”句,用赵飞燕姊妹杀帝王子孙典故,或是卧子妻张氏有河东君不能生育之说,妨碍卧子后嗣延绵——在妓女,不能生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后句用霍小玉典,说明不明白别人何以阻止二人之爱情,这个爱情与别人无关,实际上就是表明,河东君不计较名分,愿意为卧子之妾而不能也。

        我想,张氏之驱逐,对性情刚烈之河东君来说,侮辱性极大,依照河东君的性格,此时当决然离开卧子,离开松江府。然而只是搬到横山之麓,或是另有期待?卧子之病,固然是一个原因,仔细想来,此时之河东君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即便是天纵奇才,其爱情忠贞之心,必是确有无疑。或者,卧子与河东君有口头约定,约定与张氏乃至家族达成协议,以便迎娶河东君。而河东君有初夏到深秋,所等待者,一为卧子病愈,一为卧子实践其诺言。然而,有夏而秋,有秋近冬,此诺言终不实现,才有河东君怏怏去松江府而归盛泽归家院之行也。若揣测不误,则河东君之悲剧,更进一步也。

        从卧子、河东君之词看出,二人之爱,是真挚的,相对无言,正是爱人彼此互相理解的原因。然而,这段爱情,对别人而言,不过是娼妓欲从良,男儿家不允许罢了,是一个俗套故事。得其意者,宁有人乎,宁有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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