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灵阵再启
夜风萧瑟,绕过祠堂屋角时发出长长的低鸣,像有人伏在暗处哀泣。
婉如再不迟疑。宗盟弟子的灵光已经从四面逼来,她抱紧婉妗的灵牌,转身快步踏入祠堂深处。昏暗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每走一步,鞋底都重重落在青砖上;方才受过的伤还在,走到阵案前时呼吸已经乱了。
祠堂深处陈列着数张几案。旧香在炉中燃到末端,细烟缠绕着牌位与梁柱,空气里沉着淡淡檀香,使这一方逼仄空间仍保留着不容冒犯的肃穆。几案之间,铜镜、符咒与阵盘依照旧位排列,都是婉妗还在时与她一同布下的东西。
婉如快步来到阵案前,把灵牌安放在最靠近自己的位置。随即双手抬起,十指飞快结印。指尖灵光沿着手势次第亮起,化作一缕缕细小星芒,先后落向四周铜镜、符咒与阵盘。
一面铜镜亮了。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也被唤醒。沉寂的符纸沿边缘浮出微光,阵盘深处传来齿轮咬合般的金属声,像一座沉睡已久的机关重新开始转动。
婉如盯着灵牌上婉妗的名字,眼中寒芒一闪:“姐姐,你虽然不在了,但我绝不会辜负你当初的决心!”
最后一道手印落定,祠堂内的阵法轰然启动。
四周符咒同时脱离墙面与案角,密密麻麻升入半空。符纸沿既定阵路彼此穿行,很快覆盖祠堂每一处缺口。阵法起势时,香烟被向外推开的气流压在原处,门窗上的符光也同时闭合。
阵盘开始缓慢旋转。金属构件相互摩擦、咬合,声音一遍遍传到祠堂深处。
门外,正要扑上的宗盟弟子骤然察觉一股灵力冲天而起。众人脸色齐变,原本整齐逼近的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启动阵法了!”有人警觉地喊道。
领头人目光冷然,只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区区护身阵法,也想挡住我们?继续前进!”
命令一落,最前方几名弟子同时踏上祠堂台阶。就在鞋底触及第一层石阶的瞬间,阵内积蓄的灵力骤然向外喷涌。积蓄在第一层阵纹中的灵力同时外推,迎面撞上众人胸口,把他们齐齐逼退数步。
有人踉跄着站稳,惊声道:“好强的阵法!”
领头人眉头微皱。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婉如并非任人拿捏的孤弱之辈。可那点意外并未动摇他的自信,他很快冷笑起来:“不过困兽犹斗。众弟子随我一起,攻破此阵!”
在他口中,几十个人提剑闯门叫接管,婉如关门保命却叫困兽犹斗。事情由谁命名,道理便先落到谁手里。
“是!”
众弟子齐声应命。数十道灵力几乎同时爆发,各色术法光芒在夜色中升起,继而汇成一片,从四面八方向祠堂压去。
阵法内部,婉如脸色越发苍白,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她十指维持法诀,指尖灵力近乎疯狂地涌向阵盘,不敢有片刻中断。每一道外力撞上屏障,震动都会沿着符文传回阵心,再穿过她的经脉与骨骼。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座阵法原本要由姐妹二人共同主持。两处阵眼,一处归婉妗,一处归婉如;如今姐姐已经不在,她只能以一人的灵力同时填补两人的位置。阵势虽强,终究无法长久支撑。
“姐姐……”婉如嘴唇轻颤,目光越过飞旋符纸,落在案上的灵牌上,“你我曾说好,此生自由,不为他人所控。今日就算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会向他们低头!”
话音未落,她猛然催动全部灵力。阵盘转速陡增,符咒运行也随之加快。无数符文在半空彼此衔接,把婉如护在阵心。金色符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原本分别通往姐妹二人的两路阵纹,此刻都汇到她一人身上。
阵外攻击如潮水般接连涌来,一次又一次冲撞屏障。祠堂四周光华明灭,护阵每承受一击,便像要崩碎一次。婉如咬紧牙关,任体内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不顾经脉的刺痛,也不顾身体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
她所守住的,不只是一座祖祠,也不是一条性命。那是她与姐姐共同立下的誓言。只要阵法尚有一线光,她便不肯让宗盟替她决定余生;即使那一线光最终通向死亡,她也绝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