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霞客游记》174-西南游日记四(广西)_续7

      十四日。在柳寓。

      十五日。在柳寓。

      十六日。作一书与王翰简之子罗源公。促静闻往天妃庙赎所当被,竟不得。

      十七日。以书投王罗源,不俟其回书,即携行李下舟。过午,雨如注。既而复从南门入抵北门,市土药于朱医士,得山豆根、猪腰子、水萝卜、兔金藤诸药各少许,下舟已昏黑矣。

      十八日。晨餐后放舟。十里,石狗湾。有小山在江左,江稍曲而东北。小山之东为龙船山,又西南为夹道双山,此北门陆路所出也。由石狗湾五里,为油闸,江始转而东。又东北十里,为罗沟。向正东行者五里,始转而南。十里,为山门冲,即昔日洛容来渡江处也。江东为南寨山西麓,石崖回返,下嵌江流;江西岸为马鹿堡。又南十里为罗峒。前有山突兀,坪中有罅南裂,上连下透如石门,其巅又有一圆石突缀于上,若一僧倚崖南向,肩与崖齐,而上露其头颅,下透其腰背。余昔在罗山.南已东望而见之,今复西眺,盖水陆兼收之矣。又南五里,诸峰森从江右,石崖回亘,亦犹山门之列于江左者;而其上复有石森列,若立而伛偻,若坐而箕踞者。舟人谓此处有“八仙对弈”,岂即此耶?至此,江稍转西南,其东崖有聚落曰鸡腊,乃柳州东南陆路大道也。道侧有溪自西来人,于是舟转东行。五里,转而南,有崖悬突江左,层累叠嵌,(光采离奇。)眺其东,有尖峰湾坚形若牛角。既而乐转,五里,江北聚落出焉,名曰犁冲。盖山脉北自牛角尖直下,江流环其东、南、西三面,中成盘崖,若犁之尖,故名。忽转而北,又五里,直抵牛角山下,复转东去。北山松桧森然,名曰罗坟。遥闻滩声如雷,久之始至,则悬流回瀑,一泻数里,是曰横旋滩;自犁冲北转至此,破壁而出,建瓴而下,又共五里矣。东南下滩,五里,山渐开伏。又十里,稍折而东北。又东十里,三江口。洛青江自东北来注,有聚落在柳江北、洛青西,昔有巡司并驿,今移宾江矣。时日已西衔山半,遂泊。

      十九日。舟人因蚊蚋甚多,乘月放舟中流,听其随波去。五鼓,抵宾江,市聚在东岸,其上连室颇盛,其下复有滩。下滩,舟稍泊,既曙乃行。二十里,象州,在江东岸。自犁冲来,石山渐隐,土山渐开,唯宾江之下,有崖特立江左,江转而西,山形下削上突,岂即《志》所谓“象台”耶?象州城在江东岸,濒江岸颇高,西门城垣因之,州即在其内。州廨内外,多茅舍萧条,其东即洼而下,居民之庐托焉。西门外隔江即为象山。山土而不高,土人曰:“春月有云气,望若象形,纷走其上,即之则散,故名。”其北岸有石蹲伏山头,谓“猫儿石”也,颇觉宛然。舟泊,市蔬米,濒午乃发。十里,转而西,有崖峙江左。又西十里,过大容堡,转而西南行,两岸始扩然无山。又五里,转而东南行。又十里,都泥江自西南来会,其水浑浊如黄河之流,既入而澄波为之改色。江东北岸有小山,北面分耸两岐,西突兀而东突峭,正与都泥入江之口相对,若为建标以识者。又东南五十里,折而西北,旋转西南。又十里,乃东下大滩,一泻五里,曰菱角滩。下滩五里,日薄崦嵫。又十五里,泊于泷村。在江北岸。

      都泥江者,乃北盘之水,发源曲靖东山之北,经七星关抵普安之盘山,由泗城而下迁江,历宾州、来宾而出于此。溯流之舟,抵迁江而止。盖上流即土司蛮峒,人不敢入;而水多悬流穿穴,不由地中,故人鲜谙其源流者。又按庆远忻城有乌泥江,由县西六里北合龙江。询之土人,咸谓忻城无与龙江北合水口,疑即都泥南下迁江者。盖迁江、忻城南北接壤,“乌泥”,“都泥”声音相合,恐非二水。若乌泥果北出龙江,必亦贵州之流,惜未至忻城一勘其迹耳。若此江则的为北盘之委,《西事珥》指为乌泥,似以二水为混,未详核之也。

      二十日。昧爽,放舟五里,下一滩曰大鹭滩,江右石峰复骈列而出。又南五里,为武宣县西门。县城在江之左,亦犹象州之西临江渚也。但隔江西岸之山,卓立岐分,引坠南下,石皆奇诡,若垂首引项,伛偻比肩,种种怪异。《志》谓“县西有仙人山,南有仙石山”,当即所望诸异峰也。不似象州西山,以云气得名也。其附舟去五人,复更四人,舟人泊而待之,上午乃发。南五里,江折而东,又五里,乃东南折而去,两岸复旷然。又五十里,有溪自西来注。又东南十里,为勒马堡,堡江左。过此即为浔州之桂平界矣。又南十里,两岸山渐合。又五里,为横石矶。有石自江右山麓横突江中,急流倒涌,遂极洞之势。盖两崖皆连山逼束,至此为入峡之始。又南五里,转而东。南二十里,江左涯辟一坪,是为碧滩,设堡置戍,为峡中之界,名镇峡堡焉。又东南十里,两岸山势高耸,独冠诸峰,时有石峰悬峙。江至是转而东;其南回东转处,江左瞰流之石,有大书镌石者,土人指为韩都宪留题,然舟疾不能辨也。又东北二十里,有小溪自北破壁而出,其内深峻屈曲,如夹堵墙。又东,为大藤峡,大江南北两崖,俱有石突江中。云昔有巨藤横驾江上,故南北两山之贼,此追彼窜,彼得借为津梁,而我不能施其威武。自韩公雍破贼而断之,易名断藤峡。过断藤五里,下弩滩,遂南出峡口。有水自东来注,曰小江口。其水由武靖州来,至此,合并西南下,势甚涌急,盖出峡而恣其放逸也。北自横石矶入峡,南至弩滩而出,其中山势回逼,正如道州之龙江、岩陵之七里泷。但此峡相去六七十里,始入为东、西峡,中转为南、北峡,中无居庐,丛木亏蔽,两旁为瑶、僮窟宅,故易于为暴。使伐木开道,因泉置屯,则亦丹崖、钓台,胜概所丽矣。今碧滩之上,置镇峡堡,声势甚孤,恐怠玩之后,不足以震慑戎心也。出峡,又西南循山下,十五里抵浔州。已暮,泊于大北门。

      大藤峡东抵府约三百余里,乃漓、柳二江之夹中也。两江瑶贼昔甚猖獗,屡征之后,今两江晏然。当其猖獗时,贼东西相结,盖其中有力山焉。东助府江,西援藤峡,互相窜伏,所谓狡兔之三窟也。王新建讨定之后,当有布置,俟考之。

      二十一日。隔晚泊浔州大北门税厂下。夜半风雨大作,五更雨止,而风势震撼不休,晨餐后乃杀。乃登涯入大北门。南行半里,转而东,一里,过府前,又半里,抵四牌坊,折而南,半里,出大南门,则郁江自西南来,绕城而东北,至小北门与黔江合而东北去,下平南达梧州者。下定寓南门驿前。乃登小北门城埤,望二江交合处,有洲当其中。其江虽北去,旋转而东南下苍梧也。循埤西行,望西山屼嵘出云表,下瞰城隅上有石纵横,土人指其处有寺,当即《志》所称三清岩也。其后山即大藤峡。时以舍馆未定,不遑命屐,姑下舟觅夫,担行囊置南门外逆旅。静闻从而后,遍觅不得,下午乃至。薄暮仍雨。

      二十二日。早,雨复淋漓不休。留静闻顾仆寓浔之南门,觅担夫为勾漏、白石、都峤三日游。晨餐后雨止,乃发。即从驿前南渡郁江,五里,滩头村。又三里,为车路江。下有石梁,梁外水发,小水自东南西北入郁,舟得而至焉。南二里为石桥村。人家至此,惟滩头及石桥二村,余俱苍莽矣。从此南望白石山与独秀挺峙,若在三十里外,而土人云:“尚六十里而遥,竟日之力犹不能到。”盖山路迂隔也。由石桥村而南,苍莽中四高中洼,平地多伏莽突土之石,多分裂区汇之波。二里,得回石一壑,四面环丛,中潴清流,有渊坠成潭,有迸裂成隙,水石容与,亦荒野中异景也。按《志》浔城南十五里有派水,旷野中天然怪石甃其旁,水泉深碧清澄,中有巨鱼,人不敢捕,即此无疑。更南,则汇潭更多。疑即《志》所称南湖。上有岗为横南墟,或湖南之讹。有一妇人结茅贳酒其上,去郡盖十五里矣。其东有山,自南而北垂抵此,从其西渐升而南,迸穴愈多,皆平地下陷,或长如峡,或圆如井,中皆丛石,玲珑攒嵌,下则渊水澄澈;盖其地中二三丈之下,皆伏流潜通,其上皆石骨嘘结,偶骨裂土迸,则石出而穴陷焉。于是升涉沟垅。又三里,乃入山坞,则山皆纯土,无复嶙峋之石,而坞中皆禾田曲蟠四麓矣。又二里,上湖塘岭,坡陀相间,岭壑重叠。十里,抵容塘村,有潭汇水,数十家聚居山半。又南陟一岭,共二里,渡一溪桥,上岭为官板墟。墟有一妇结茅贳酒,与横南同。郡中至此三十里,为北石山行之中道,乃餐粥茅店中。从岐东南逾岭,十里,为姚村。村亦百家之聚,依山汇水,真山中之乐墅也。渡一小溪,又南逾岭,五里,为木角村。村在白石山之北麓,去山尚十里。日有余照而山雨复来,谋止宿其处而村人无纳者。村杨姓,俱闭门避客。徘徊抵暮,坐春舍间,拟度其夜。既而一春旁主人启扉纳焉,为之晚炊而宿。


译文

      十四日,在柳州的寓所。

      十五日,在柳州的寓所。

      十六日,写了一封信给王翰简的儿子罗源公。催促静闻去天妃庙赎回典当的被子,最终没能办成。

      十七日,将信投递给王罗源,没有等他回信,就携带行李上船。过了中午,大雨如注。之后又从南门进城抵达北门,在朱医士那里购买土药,得到山豆根、猪腰子、水萝卜、兔金藤等几味药各少许,下船时天已经黑了。

      十八日,早餐后开船。行十里,到石狗湾。有座小山在江左岸,江流稍折向东北。小山东面是龙船山,西南面是夹道双山,这是北门陆路所经之处。从石狗湾行五里,到油闸,江流开始转向东。又向东北行十里,到罗沟。向正东行五里,江流才转向南。行十里,到山门冲,就是从前洛容来渡江的地方。江东岸是南寨山西麓,石崖回环,下嵌江流;江西岸是马鹿堡。又向南行十里到罗峒。前边有座山突兀而立,平地中有条裂缝向南裂开,上边连接,下边穿透,像一道石门,山顶又有一个圆石突出来缀在上面,像一个和尚靠着山崖面向南,肩膀与山崖齐平,上面露出头,下面露出腰背。我从前在罗山南边向东望已看见它,今天又向西远眺,真是水陆兼收了。又向南行五里,众多山峰在江右岸森然罗列,石崖回环绵亘,也像山门冲的山排列在江左岸一样;并且山崖上又有石峰森然罗列,有的像站立弯腰的人,有的像坐着伸腿的人。船夫说此处有“八仙对弈”,莫非就是指这吗?到这里,江流稍转向西南,东岸有个村落叫鸡腊,是柳州东南面的陆路大道。道旁有溪水自西流来,于是船转向东行。行五里,转向南,有山崖悬突在江左岸,层层叠叠嵌在那里,光彩离奇。望它的东面,有座尖峰弯曲耸立,形状像牛角。不久船转向,行五里,江北岸出现一个村落,名叫犁冲。此处山脉自北面的牛角尖直下,江流环绕着它的东、南、西三面,中间形成盘曲的山崖,像犁的尖,所以得名。忽然转向北,又行五里,直抵牛角山下,再转向东去。北山松树、桧树森森,名叫罗坟。远远听到滩声如雷,很久才到达,只见激流回旋,瀑布直泻,一连数里,这地方叫横旋滩。从犁冲北转到这里,江水破壁而出,如高屋建瓴倾泻而下,又共行五里。向东南下滩,行五里,山势逐渐开阔低伏。又行十里,稍转向东北。又向东行十里,到三江口。洛青江从东北流来汇入,有村落坐落在柳江北岸、洛青江西岸,从前设有巡检司和驿站,如今迁移到宾江了。这时太阳已西落山半,于是停泊。

      十九日。船夫因蚊虫很多,趁月色将船放到江中,任凭它随波漂流。五更时分,抵达宾江,市集在东岸,上面房屋相连,颇为兴盛,下面又有滩。下滩后,船稍停泊,天亮后才开船。行二十里,到象州,城在江东岸。从犁冲来,石山逐渐隐没,土山逐渐开阔,只有宾江以下,有山崖独立江左岸,江流转而向西,山形下部削立,上部突兀,莫非就是志书所说的“象台”?象州城在江东岸,濒临江岸处很高,西门城墙依江岸而建,州城就在城墙内。州衙内外,多是茅草屋,景象萧条,东面低下洼地,居民房屋建在那里。西门外隔江就是象山。山为土山,不高,当地人讲:“春月有云气,远望像大象的形状,纷纷行走在山上面,走近就散开了,所以得名。”象山北岸有石蹲伏在山头,叫“猫儿石”,很觉宛然。船停泊,采购蔬菜、大米,临近中午才出发。行十里,转向西,有山崖耸立在江左岸。又向西行十里,过大容堡,转向西南行,两岸开始开阔无山。又行五里,转向东南行。又行十里,都泥江从西南流来汇合,江水浑浊如黄河水,汇入后清澈的江水为之改变了颜色。江东北岸有座小山,北面分耸出两岔,西边突兀而起,东边陡峭高耸,正与都泥江入江口相对,好像是为汇合处建立标记似的。又向东南行五十里,折向西北,转向西南。又行十里,就向东下大滩,一泻五里,叫菱角滩。下滩行五里,太阳落山。又行十五里,停泊在泷村,在江北岸。

      都泥江,就是北盘江的水流,发源于曲靖东山之北,经七星关抵达普安州的盘山,经过泗城而下迁江,流经宾州、来宾从这里流出。逆流而上的船,到迁江为止。因为上流是土司蛮洞,人不敢进入;并且水流多悬流穿穴,不在地下流淌,所以很少有人熟悉它的源流。又据查庆远府忻城县有乌泥江,从县城西六里北合龙江。向当地人询问,都说忻城没有与龙江北合的水口,怀疑就是都泥江下流到迁江的。因为迁江、忻城南北接壤,“乌泥”、“都泥”发音相同,恐怕不是两条江。如果乌泥江果真北出龙江,一定也是贵州的水流,可惜没到忻城勘察过它的踪迹。至于这条江确实是北盘江的尾流,《西事珥》指为乌泥江,似乎把两条江弄混了,未加详细考辨。

      二十日。拂晓,开船行五里,下一处滩叫大鹭滩,江右岸石峰又并列而出。又向南行五里,是武宣县西门。县城在江左岸,也像象州城西面临江一样。只是隔江西岸的山,耸立分岔,延伸南下,石头都很奇诡,有的像垂头伸颈,有的像弯腰并肩,种种怪异。志书说“县西有仙人山,南有仙石山”,应当就是所望见的那些奇异山峰了。不像象州的西山,用云气得名。附船的五人离去,又换了四人,船夫停船等待,上午才开船。向南行五里,江流转向东,又行五里,转向东南而去,两岸又开阔起来。又行五十里,有溪水从西流来汇入。又向东南行十里,是勒马堡,堡在江左岸。过此就是浔州府桂平县界了。又向南行十里,两岸山势逐渐合拢。又行五里,到横石矶。有岩石从江右岸山麓横突江中,急流倒涌,就形成极洞的态势。因为两崖都是连山逼迫束狭,这里是进入峡谷的起始处。又向南行五里,转向东。向东南行二十里,江左岸开辟出一片平地,叫碧滩,设堡驻军,是峡谷中的分界处,名叫镇峡堡。又向东南行十里,两岸山势高耸,独冠群峰,不时有石峰悬空耸立。江流到这里转向东;在江流向南转东处,江左岸临江的岩石上,有大字刻在石上,当地人指为韩都宪的留题,但船行快没能辨认。又向东北行二十里,有小溪从北面破壁而出,溪内深峻屈曲,像夹墙一样。又向东,到大藤峡,大江南北两岸,都有岩石突入江中。据说从前有巨大的藤横架江上,所以南北两山的贼人,这边追赶那边逃窜,可以凭借藤作渡桥,而我方不能施展威武。自韩雍都宪破贼后砍断藤,改名断藤峡。过断藤行五里,下弩滩,就向南出峡口。有水从东流来汇入,叫小江口。水从武靖州流来,到这里汇合,合并后向西南流下,水势很汹涌湍急,这是出峡后放任它奔流。北从横石矶入峡,南到弩滩出峡,峡中两岸山势回绕逼迫,正像道州的龙江、岩陵的七里泷。只是此峡相距六七十里,开始进入为东、西向的峡谷,中间转为南、北向的峡谷,峡谷中没有居民,丛林茂密遮蔽,两旁是瑶、僮的巢穴,所以容易作乱。假若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利用泉水设置屯堡,那也会像丹崖、钓台一样,是美景所在了。如今碧滩上面,设置镇峡堡,声势很孤单,恐怕怠惰玩忽之后,不足以震慑贼人的心。出峡,又向西南沿山而行,十五里抵达浔州府。天已晚,停泊在大北门。

      大藤峡东到府城约三百余里,是漓江、柳江二江的中间地带。两江的瑶贼从前很猖獗,多次征讨之后,如今两江太平。当他们猖獗时,贼人东西相互勾结,大概因为中间有力山。东边援助府江,西边援助藤峡,互相逃窜藏匿,所谓狡兔的三窟。王新建征讨平定后,应当有所布置,待考证。

      二十一日。前晚停泊在浔州府大北门税厂下。半夜风雨大作,五更时雨停,但风势震撼不停,早餐后才减弱。于是上岸进大北门。向南行半里,转向东,行一里,经过府衙前,又行半里,到四牌坊,转向南,行半里,出大南门,就见郁江自西南流来,绕城向东北,到小北门与黔江汇合后向东北流去,下平南到梧州。我在南门驿前定下寓所。于是登小北门城墙,望二江交汇处,有沙洲正当其中。江水虽北去,又转向东南下苍梧。沿城墙西行,望西山高峻突兀,高出云表,下瞰城角上有石纵横,当地人指那处有寺,应当就是志书所称的三清岩。三清岩后面的山就是大藤峡。当时因住处未定,没有时间登山,暂且下船找脚夫,挑行李到南门外旅店。静闻跟在后面,到处找不着,下午才到。傍晚又下雨。

      二十二日。早,雨又淋漓不停。留静闻、顾仆住在浔州南门,找脚夫作勾漏山、白石山、都峤山三日游。早餐后雨停,就出发。就从驿前南渡郁江,行五里,到滩头村。又行三里,到车路江。下有石桥,桥外发水,小水自东南向西北流入郁江,船能顺水到来。向南二里到石桥村。人家到这里,只有滩头村和石桥村,其余都是苍茫原野。从此向南望白石山与独秀山挺立对峙,像在三十里外,可当地人说:“还有六十里远,一整天的力气还不能到。”这是山路迂回隔绝。由石桥村向南,苍茫原野中,四边高中间低洼,平地多有伏地突起、破土而出的岩石,多有分裂成沟、汇积成波的池沼。行二里,遇到一座岩石回绕的山壑,四面岩石环抱丛聚,中间积水清澈,有深陷成潭的,有迸裂成隙的,水与石相互辉映,也是荒野中奇异的景致。据志书载浔州府城南十五里有派水,旷野中天然怪石砌在它旁边,水泉深碧清澄,中有大鱼,人不敢捕捉,就是这里无疑了。再向南,汇积的潭更多。怀疑就是志书所称的南湖。上面有土岗叫横南墟,或许是“湖南”的讹音。有一个妇人搭茅屋卖酒在岗上,距离府城大约十五里了。岗东有山,从南向北延伸到这里,从它西面逐渐升高向南,迸裂的洞穴更多,都是平地陷落,有的长像峡谷,有的圆像井,中间都岩石丛生,玲珑镶嵌,下面则渊水清澈;大概地下二三丈以下,都是伏流潜通,上面都是石骨嘘结,偶然石骨裂开,土壤迸散,就石头露出而洞穴陷成了。于是上坡过沟。又行三里,才进入山坞,山都是纯土,不再有嶙峋的岩石,坞中都是禾田盘绕四周山麓。又行二里,上湖塘岭,坡与坡相间,岭壑重叠。行十里,抵达容塘村,有潭积水,几十户人家聚居在山腰。又向南翻越一座岭,共二里,过一座溪桥,上岭到官板墟。墟上有一个妇人搭茅屋卖酒,与横南墟相同。府城到这里三十里,是白石山北面行程的中途,于是在茅屋中吃粥。从岔路向东南翻岭,行十里,到姚村。村也是百家之众的聚落,依山傍水,真是山中的乐土别墅。过一条小溪,又向南翻岭,行五里,到木角村。村在白石山北麓,距离山还十里。太阳有余辉,而山雨又来,打算在村中找住处,但村里人不接纳。村里姓杨,都闭门谢客。徘徊到天黑,坐在舂谷的屋子里,准备就这样过夜。不久一个舂屋旁的主人开门接纳我,替我做了晚饭并住下。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