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铜钱为券
堂内气息凝滞到了极点，那两把空椅子上的诡异压痕仍未散去，仿佛有两道看不见的身影正端坐其上，耐心等待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时刻降临。桌面上的灯影越发的微弱，灯芯细如针尖，随时都会熄灭，仿佛连它也畏惧堂中此刻的诡异气氛。
突然间，桌边那三枚原本安静躺着的铜钱，竟开始悄无声息地移动了起来。铜钱被风霜洗刷多年，早已呈现出黯淡无光的黑铜色，此时却在桌面上缓缓挪动着，各自带着不同的姿态和韵律，仿佛被看不见的指头轻轻拨弄。
一枚铜钱稳稳竖立着，骨碌碌地向前滚动，速度不疾不徐，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另一枚铜钱则斜着身子歪歪扭扭地滑行，像喝醉了酒的汉子摇晃前进。最后一枚铜钱索性平躺着，缓缓旋转着挪动，仿佛贪婪地贴着桌面，不舍得离开木头的触感。这三枚铜钱就这样各自为政，却又默契十足地向桌心滑去。
铜钱与桌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干涩响声，如同细砂磨着皮肉，声音极低，却又极为刺耳，仿佛能一层层地磨掉听者的耐心，直磨得人心里发毛。堂内安静异常，这微弱的刮擦声清晰可辨，连窗外那阵阵阴风似乎也停歇了，静静聆听这诡异的一幕。
不多时，三枚铜钱齐齐滑到了三只碗的碗口前，精准得让人后脊一阵发凉。三枚铜钱赫然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态：一枚竖立，一枚斜倚在碗边，另一枚平躺于桌面。三态分明，仿佛各自承担了不同的角色，正在完成某种特殊的交易仪式。
尤其是那枚竖立的铜钱，居然稳稳地立于桌上，丝毫没有倒下的迹象。堂内没有半丝风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浅了几分，这枚铜钱却在无声的挑衅着物理常理，仿佛它的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稳稳托扶着，彰显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门外风声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阴森，呼啸而过时，门槛外的盐线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亮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随后又飞快地黯淡下来，仿佛要竭力阻挡某种东西进门，却又显得力量不足。
就在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时，屋内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铃声。这铃声飘忽不定，像是从堂内深处传来，又似乎是门外风声的余响，但若仔细去听，却又清晰入耳，分明是柜中细铃发出的轻响。
若此刻馆子里有个明白道儿的人看到这番诡异的景象，定会皱起眉头，咕哝上一句：“铜钱立券，无人付账，这买卖怕是不太干净！”但眼下屋里空无一人，堂内的诡异景象仍旧悄然持续着，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腥甜味儿，像极了铜钱沾过鲜血后的那股隐隐的铁锈味道。
灯芯微微一颤，火苗终于又缩小了一分，墙上的影子随之更长了些许，几乎快要连成一片，彻底吞噬堂内所有的光线与生机，只留下那三枚铜钱，依旧静静地守候在碗前，像是在提醒着谁：今晚的这桩交易，才刚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