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永不熄灭的光
虽然漫雾村最好的位置被苏东诚家占了，可站在李四家门前，却能看到唯一一条穿过那片崇山峻岭的河，只是也不是全部，都是根据山的高低起伏而露出的片段。在不同天气里会显示出如同倒映在镜子里的天空一样的美。可能这也是苏东诚喜欢去李四家闲聊的原因，很多时候他会手里端着茶，站在能看到河流片段的地方和李四吹牛。
与苏东诚不一样的是，李四却更喜欢追山，虽然苏东诚也喜欢到山里去逛，可他仅仅就是逛，最多在遇到喜欢的花草树木时挖了带回家。而李四却喜欢追着山里的松鼠，野鸡小鸟满山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原因，他们两个总喜欢换工干活，比如需要驮什么东西时，苏东诚赶着他的海棠和大山，而李四则赶着他家的两头毛驴，一个人是没办法把东西抬到马背上的，所以他们成了固定的搭子。苏东诚很是嫌弃李四家的毛驴，可李四在这点上倒从来不气，他无数次想用两头毛驴换苏东诚的大山，可都被拒绝了。
秋收的季节里，他们需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到很远的山脚下去驮回粮食。
那是一条慢雾村祖祖辈辈用脚踏出来的路，沿着路两边的地里会种着粮食，多是玉米或者谷子，从家里出发到很远的距离，路两边都会围着篱笆，因为路上每天几乎都要经过全村人的牛羊，牛倒还好，可羊总会跳进地里吃种着的庄稼，所以篱笆就为了把羊挡在地外。
每次他们两出早工时李四都会喋喋不休地嚷着，有时是和苏东诚说些不着调的话，有时大声吆喝声他的两头毛驴，有时呢唱着一些父辈们传下来的歌。
“我要把村里的都给吵醒。”李四有时刚出村口就嚷了起来。
“人穷不要找婆娘，竹篮打水一场空……”接着李四就开始唱一些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歌，李四的声音很奇怪，像是猫头鹰的叫声，能穿透风和树林。
隔着深沟的远处有一片黄果园，那里有一间小茅屋，一年四季都有人守着。许多次李四总是觉得奇怪，那个小木屋里似乎无论他何时起床或者睡觉，只要是在黑夜里，或者天没亮之前，就会有点点红光。
“那个守地的老头，真是烧了一笼不会熄灭的火。”奇怪之余他会和苏东诚分享他的想法。可和他不一样的是，每次他们出早工时，苏东诚总是沉默得更多，他像是特别不喜欢刚刚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无精打采的。好在他的两匹马听话，要不然都得把马给赶丢了。
“怎么滴，被老婆给榨干了。”李四见不得无精打采的苏东诚，总是拿他开玩笑。
“我想的东西不是你能窥探的。”苏东诚故意用了窥探这个词，他量李四根本听不懂。
“什么窥探，拿什么碳的？”果然和苏东诚想的一样，李四果然听不懂。
“拿眼睛探的。”苏东诚暗自偷笑。然后他们就各自走着，李四在前面赶他的毛驴，苏东诚的两匹马跟着李四，苏东诚跟着马。
苏东诚也会看向远处的那点光，他也会奇怪那里到底是什么光。同时他也会想着他们脚下的路，特别有时走到被踏进很深凹陷的路面时，他就会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这个村庄往上才几代人，怎么就能把大地踏得凹陷这么多呢？他有时留意着他们走的每一步路，包括驴和马走路时踏在路面上的脚印，脚印很平整地踏在坚硬的路面上，一点凹陷都没有陷进去，下雨的时候倒是会陷进去，有时雨太大，不小心脚踏进泥土里，连鞋子都会落在泥里，需要用手去捞才能把鞋子给捞出来，可等雨一停，太阳晒了几天后，似乎路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连一点被踏凹陷进去的样子也找不到了。
“你说为什么这路会这么深呢？”有时苏东诚也会问李四。
“被踩出来的啊。”李四停止了唱歌，很是无语地回答苏东诚。
苏东诚觉得李四回答得完全没有问题，可细想又觉得不对。
“儿啊，得靠你了。”想到这些，苏东诚就把一些东西寄到了苏暮何身上，他有一种远大理想，得让苏穆何去很远的地方。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天慢慢亮了。曙光一丝丝地从他们背后的村庄里亮起。
“连光都追逐着贫穷的人们，让他们无法多懒睡一会儿。”有时见到身后村庄里亮起来，再看着山脚下还没有亮起来的地方，苏东诚心里也会这样感慨。可他的感慨根本没有用，亮起来的光不但叫起来了村里睡觉的人，也追逐着他和李四赶紧到地里去。
